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白馬山莊殺人事件 | 上頁 下頁
八


  被稱呼為醫生的男子輕輕點了點頭後,用擔心的口吻說:

  「路上是不是發生了甚麼事啊?」

  「因為接到自行開車前來的客人在途中被雪地困住的消息,所以我去幫客人解圍,真的非常抱歉。」

  「不、不,沒事就好。」

  醫生拿了波士頓包,站起身子。

  高瀨的視線從老夫婦身上移向兩名年輕人說:「您是原……田小姐吧?」

  「是的。」菜穗子一邊回答,一邊站起來。

  菜穗子的真實姓氏是「原」,但為了怕其他客人聯想到她與哥哥原公一的關係,所以決定使用假名。當然,只有在公一的葬禮上見過菜穗子的高瀨知道實情。菜穗子對高瀨的解釋是,她想親眼看看哥哥最後住宿的地方,但為了不讓其他人特別在意她,所以希望用假名隱瞞她是妹妹的事實。

  高瀨看了看真琴,他的黑色瞳孔不停在移動,表情顯得有些疑惑。

  「我記得您在電話裏確實是說……住宿的是兩位女生……」

  聽到高瀨這麼說,醫生夫人做出最強烈的反應,她以舞台劇女演員會有的誇張動作抬頭看著候車室的天花板,左右搖了搖圓臉。

  「唉,為甚麼男人總是這麼神經大條呢?我這個年過六十歲的丈夫也是,這位年輕的高瀨先生也是,兩個人竟然都犯了一樣的錯誤。誰來告訴我究竟要怎麼看,才能夠把這位小姐看成男生呢?」

  §4

  白色廂型車因為後輪裝上了防滑鏈的緣故,所以車身顯得搖晃,不過仍然有力地在雪地上爬坡。根據高瀨的說明,從信濃天城車站到度假山莊大約要三十分鐘的車程。

  終於就要到哥哥死去的地方了——光是這麼想,菜穗子就緊張得身體發熱。

  「澤村真琴小姐……請問您的名字怎麼寫呢?」醫生夫人發問。

  廂型車有三排座椅,中間排被三百六十度旋轉至後方,因此後座的四人是面對面而坐。

  「真實的真,加上樂器的琴。」真琴回答:「我經常被當成男生①。」

  ﹛①註:真琴的田文發音為「Makoto」,也常見於日本男性的名字,如誠、真人等名。真琴不只外表像男生,連名字發音也很中性。﹜

  菜穗子的臉上忍不住掛起笑容,真琴的確經常被當成男生。她第一次帶真琴回家時,父親那生氣的表情再嚇人不過了。

  「剛剛真是太失禮了,我向妳道歉。」

  醫生把頭垂得低低地,光禿禿的頭只剩下耳上還留有白髮。這是他第三次道歉了。

  「真琴小姐和菜穗子小姐都是大學生嗎?」

  「是的。」真琴回答:「我們兩個讀同一所大學。」

  「方便請問是哪一所大學嗎?」

  「當然。」

  真琴老實回答了大學名稱,因為說太多謊很容易穿幫,所以來這裏之前,兩人已事先說好能少說謊,就少說謊。

  醫生夫人對真琴的回答似乎已感到滿足,她沒再多問大學的事。

  「年輕真好。」夫人發出這麼一句感歎,打從心底羨慕地歎了口氣。

  「益田先生是醫生嗎?」趁夫人的詢問告一段落,菜穗子試著發問。益田這個姓氏,她是在上車之前詢問的。

  「前面要加上退休兩個字。」醫生有些靦覥地露出牙齒笑著說。醫生雖上了年紀,但有一口整齊漂亮的牙齒。

  菜穗子想起醫生夫人剛剛說過「打從這個人退休後每年都來」。

  「您是醫院的經營者嗎?」

  「以前是,現在是我女兒和她丈夫在經營。」

  「那這樣您就能放心過著怡然優閒的生活了。」

  「算是吧。」醫生回答得有些含糊,這讓菜穗子感覺到醫生或許對這樣的事實感到有些落寞。

  「您每年都來這裏是有甚麼特別的原因嗎?」真琴若無其事地問。

  這才是菜穗子和真琴真正想知道的問題,果然要真琴一塊兒來是對的。菜穗子如此想著。

  這個問題是由夫人開口回答:「最大的原因是這裏甚麼都沒有。」

  「甚麼都沒有?」

  「現在的日本隨便一抓都可以找到甚麼都有的地方,不是嗎?這些地方冬天可以滑雪,夏天又可以打網球、游泳、野戰訓練遊戲,有各種完善的設施。到那種地方去玩確實很方便,可是感覺就像都市生活的延續,讓人無法打從心底平靜下來。就這點而言,在這裏就不會有這樣的困擾。這裏甚麼都沒有,所以旅館很少,人也很少,不會感覺紛紛擾擾的是來這裏的好處。」

  「原來如此,我似乎懂得您的想法。」真琴點點頭說。

  一旁的菜穗子也點點頭。我似乎也懂……

  「兩位每年也都是選在這個時期來嗎?」

  「對啊,因為這個時期的人最少,而且我們現在要去的鵝媽媽度假山莊有很多熟客,現在這個季節去,可以遇到每年都見得到的客人呢。所以呢,就好像一年舉辦一次的同學會一樣。我這老伴啊,最期待和那些客人下西洋棋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