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布魯特斯的心臟 | 上頁 下頁
五一


  她又往後退了兩、三步。「不是你想的那樣……但是室長遇害之前,你和橋本先生兩個人和室長見過面對吧?其中兩個人死了……」

  「只有我存活下來,所以妳懷疑我嗎?別鬧了。當時的談話內容和這件事完全無關。再說,妳好像想把所有事情都和那起意外事故扯上關係,但撇開我不說,橋本研究的是宇宙開發方面的極限機器人唷,他和意外事故一點關係也沒有。」

  或許是因為口氣嚴峻,或無法反駁拓也的主張,弓繪又默默地垂下頭。她似乎淚流不止,不時用手按住眼角。「他或許和命案無關,但是……」

  隔沒多久,她又小聲地開始說:「但是我無法接受勇二的死。我稍微研究了一下機器人。雖然聽說操作疏失的情況常出現,但是書上提到,程序疏失也有可能發生。」

  「但是,非常罕見。」拓也說:「除此之外,像是因為雜訊使得機器人不按指令動作,或機器人本身的因素,而導致意外事故發生的案例也是少之又少。我想,人為疏失的機率,遠遠高於因為這種事情而引發意外事故的機率。」

  於是弓繪縮起下巴,微微抬頭看拓也。「勇二常說,菁英份子比起作業員,更在乎機器人。對他們而言,作業員才是消耗品。」

  拓也面露苦笑。因為他確實那麼認為,所以無從否認。但是這個表情好像惹毛了她。

  「你們瘋了。」她說:「你們腦袋有毛病。」

  「妳早晚會明白,」拓也說:「人類是一種乏善可陳的生物。」

  拓也感覺得到弓繪嚥下唾液,沒想到她外表看似柔弱,個性卻很剛強。她走向拓也,伸出右手。「請把資料夾還給我。」

  「不,這先寄放在我這裏。」拓也將那夾在腋下。

  「你沒有……你沒有那種權利。」

  「那妳就有嗎?妳有擅自佔有上司資料的權利嗎?」

  「……」她咬住嘴唇。

  「妳如果有意見的話,可以向妳現在的上司要求,說妳想借這份資料。」

  她回以不甘心的眼神。拓也心想,這是甚麼眼神啊?為了已經過世的人耗損心神,又有甚麼用?「妳經常來這裏?」拓也感覺自己稍微被她的氣勢震懾住了,因而問道。

  「很少。」她說:「像是意志消沉的時候會來。」

  「妳最好別再來了,這是在白費工夫。」

  但是她沒有回應,只說了句「告辭」,便轉身快步離去。等到她的身影消失,拓也才發現自己感到莫名的放心。這是怎麼一回事呢?自己不可能拿那種小女生沒轍……

  不,那種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拓也翻開資料夾。

  §2

  佐山搓揉臉部,掌心因為油脂而閃閃發亮。頭好癢。寬敞的會議室中只有一個小暖爐,但調查人員身上散發出來的體溫,卻令人感到燥熱。佐山伸展雙臂,發出低吟。然而沒有人問他:「你怎麼了?」因為不用問也知道。再說,發出低吟的人不只他一個。

  關於仁科直樹和橋本敦司的命案,調查進度可說是一籌莫展。因為幾乎沒有出現決定性的證據。查明橋本的車似乎是用來搬運仁科的屍體是一大收穫,但是關鍵人物橋本已死,無法指望能夠進一步地釐清案情。

  至於雨宮康子的命案,也是相同的狀態。無法判斷她是死於自殺或他殺。有許多調查人員主張她可能是殺害仁科和橋本之後,認為自己難逃法網而選擇自殺,但並沒有出現任何證據替這項推論背書。

  由於康子懷有身孕,她肚子裏的孩子與遇害的兩人血型不合,因此也有人認為,其實她的死可能和一連串的命案無關。而對於這兩種意見,也沒有人能夠明確地予以反駁。

  不過,關於康子少女時代的事情,警方倒是得到了一些多少值得令人玩味的資訊。她的高中同學在東京上班,得知她的死訊而出現。那名高中同學知道康子沒有告訴大學死黨的事,而其中包含了她父母離婚的理由。

  「她是個可憐的女孩子。」那名高中同學如此說道,流下淚來。

  不過這些內容也不得不令佐山皺起眉頭,懷疑是否有助於釐清這次的命案。調查當局想知道的是康子的現在,而不是過去。

  從第一起命案發生至今約莫過了三星期,總歸一句話,就是毫無斬獲。

  佐山的屍體接力說也處於遇上瓶頸的狀態。就算橋本在厚木接下屍體,但被問到厚木之前是由誰搬運,佐山就舉手投降了。佐山基於末永那一天在名古屋這個理由,認為他的嫌疑最大,但是找不到關鍵的車輛,所以不過是紙上空談罷了。再說,假設真是如此,末永也不是主犯。

  佐山替自己泡茶,順便拿出另一個茶杯,拿著兩個茶杯走到谷口面前。谷口剛掛上電話。佐山一將茶杯放在他面前,谷口便道謝道:「喔,不好意思。」他的聲音中透著些許疲憊。

  「不能一一調查相關人士的車嗎?」佐山一問,原本拿著茶杯送至嘴邊的谷口,停下了手邊的動作。但是他沒有看屬下一眼,只搖了一下頭。

  「不行。」說完,他啜飲茶水。

  「果然不行。」佐山也啜飲一口。對他而言,這件事也不是非做不可。

  「你是不是該放棄接力說了?有人開橋本的車,將屍體從大阪搬運到東京。我認為這樣思考比較合情合理。」

  「還有收據的事。」

  「那張紙片嗎?又不曉得那是何時的收據,太過拘泥這一點,反而會忽略重要的事物唷。」

  「您聽過『抓住救命稻草』這句話吧?」

  「當然聽過,我們這一行總是這樣的。但我希望這根稻草,是經過腳踏實地的一番努力後獲得的成果,而你那種作法叫做亂槍打鳥。」

  「我自認自己很腳踏實地。」

  佐山想從谷口面前離開時,一名調查人員回來了。他劈頭就說:「問到有用的消息了。」說完,他來到谷口身邊,他正是調查鋼筆的那個男人。

  「經過腳踏實地的一番努力,似乎出現了成果。」

  谷口看著佐山咧嘴一笑,然後面向那名刑警。「那家店在哪裏?」

  「在調布市XX町,所以離MM重工的總公司不遠,大約十分鐘車程。一家叫做菊井文具店的小店,店面只有兩間(約三點六公尺)的寬度。」

  「那種地方有在賣鋼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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