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布魯特斯的心臟 | 上頁 下頁
四一


  拓也決定在康子不在家時下毒,到此為止都還好,但氰酸鉀使用的地方,令他傷透了腦筋。可以說他幾乎都在思考這件事。他考慮過紙盒牛奶、鹽或醬油等調味料,以及牙刷,但覺得不管哪一種,失敗的機率都很高。不曉得康子甚麼時候會喝牛奶,調味料視煮甚麼菜而定,恐怕會極度降低毒素。就算將毒塗在牙刷上,也不知道有多少量會進入體內。

  重點是,必須是康子會在拓也面前吃下的食物。因為康子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中毒身亡,是很危險的一件事。假如當時剛好有人來她家,一切就功虧一簣了。

  將事先下毒的飲料或食物,當作伴手禮帶去也是一種方法。或者讓她泡咖啡等飲料,然後乘機下毒呢?然而,前提是她毫不設防,這才得以成立。而且乘機下毒,實際上非常費工夫。有些東西即使是提高警覺的人,也經常疏忽喝下。那就是自己親手泡的茶或咖啡。想到這裏時,拓也想到了絕佳的下毒地方。

  就是茶壺的壺嘴內側。事先將粉狀的氰酸鉀從壺嘴倒進去,這麼一來,從外觀看不出來被人動過手腳。一旦放進茶葉注入熱水,氰酸鉀就會無聲地溶化。直接倒進茶杯,就會形成濃度足以殺人的毒茶。

  拓也確信會成功而執行計劃,結果果然毒死了康子。

  他確認康子死了,便剝下指尖的接著劑,然後做的第一件事是清洗茶壺、茶杯和酒杯,擦乾淨之後,小心不留下指紋地放回電視櫃。警方大概作夢也沒想到,康子的死會和這些器具有關。

  接下來的作業必須戴手套。拓也收拾帶來的行李,將裝了一些水的玻璃杯放在康子前面。

  他還想將劇情設定成康子自殺之前,做過最後一番梳整——

  拓也走到梳妝檯,尋探適合點綴屍體的裝飾品。於是發現梳妝檯上放著一個金花造型的胸針。八枚花瓣是黃金材質,中間鑲著鑽石。

  妳有相當高級的東西嘛——拓也心想,就替屍體戴上這個吧。

  但是他轉念一想,還是決定作罷。說不定康子今晚戴著這個去看戲。如果戴的地方不一樣,說不定和她一起去的女員工會把事情鬧大。

  別太注重細節——他如此心想,離開了梳妝檯。他在玄關穿好鞋,做最後的檢查。他點頭心想「沒問題,毫無破綻」,然後從窺孔觀察外面的模樣。雖然是深夜,但若是被人發現反而麻煩。他確定沒有人之後,打開大門。沒必要關掉屋內的燈。大概沒幾個人會在烏漆抹黑中自殺吧。

  走出門外,用備份鑰匙上鎖。鎖起來很順手。這支備份鑰匙,是昨天下午用樣品工廠的機械打的。昨天午餐時,拓也走近康子的辦公桌,從抽屜拿出她的鑰匙,以黏土取模,再趁康子去看音樂劇時,用這支備份鑰匙溜進她家,事先用氰酸鉀下毒。

  拓也一離開公寓,便回到自己車上。沒有忘記任何事。至今為止,他在重要時刻不曾失誤過。他發動汽車引擎,踩下油門,經過公寓前面時,一股笑意不禁湧上心頭。

  §5

  週末過後的二十三日星期一,雨宮康子的屍體被人發現。因為她無故缺勤,女同事擔心她,到她位於調布市內的公寓而發現了她。不用說,公司之所以快速應對,是因為發生過橋本敦司的事。

  康子倒在餐廳地上,餐桌上只放了一個裝著四分之一杯水的玻璃杯。屋內大致上很整齊,沒有鬥毆過的跡象。法醫研判,屍體乍看之下可能是氰酸鉀中毒。嘴巴附近沾著杏仁味的黏液,是氰酸鉀中毒的特徵之一。

  「她是犯人嗎?」第一個低聲說的人是谷口。由於發生第三起命案,因此他也相當早抵達命案現場。所謂犯人,意指康子是殺害仁科直樹和橋本敦司的犯人。

  「雨宮康子曾在仁科敏樹的部門待過,而且直樹遇害那一天,她請了年假……」佐山想起幾天前和谷口談話的內容說道。在他說話的同時,一股悔恨湧上心頭,雨宮康子早在嫌犯之列,但是沒有特別明顯的證據足以監視她。

  「這女人想謀殺兩個男人,達成目的後自殺嗎?殺人動機不詳,但這麼一想,倒也合情合理。」

  「我不能接受這種說法。」佐山說:「如果她一開始就打算自殺,無論是對仁科或橋本,應該都不必用那麼精心策劃的殺人方法。那種犯罪手法,無論怎麼想都是犯人為了讓自己脫罪。」

  「說不定是心境改變了。或者是衝動性自殺呢?她也可能是對警方的調查感到害怕,而選擇了自殺。」

  但是佐山搖搖頭。「這次的犯人很冷靜,總是謀定而後動,不會衝動行事。」

  「不,殺人原本就是出於衝動。唉,總之今後調查這件事就會明白了。」谷口拍拍佐山的肩,指示其他調查人員行動。

  佐山走進康子的臥室。房內有一張床和一個梳妝檯,梳妝檯的大鏡子能夠照出全身。梳妝檯上有個黃金胸針,床舖的枕邊放著一個長方形的珠寶盒。

  佐山調查珠寶盒內,雖然為數不多,但各式各樣的名牌珠寶,用的八成都是真正的寶石。佐山的心情有些複雜,心想,時下粉領族的薪水高到能夠毫不手軟地買下這種東西嗎?

  佐山看衣櫃內時,心中同樣升起這種感覺。他對仕女服飾的品牌名稱幾乎一無所知,即使如此,直覺告訴他那些都是高檔貨。

  「她好像過著相當奢侈的生活。」

  資淺刑警來到佐山身旁,同樣盯著衣櫃內。「這間公寓的房租,應該也不便宜吧?再加上她身邊的衣物,都要花不少錢。」

  「嗯。我也覺得她有點花太多錢在這些東西上了。我不是嫉妒,但以我們的微薄薪水,是不可能過這種生活的。」

  「因為現在的年輕女孩很有錢。」資淺刑警將羨慕寫在臉上地說。

  佐山接著打開梳妝檯最上面的抽屜。這間房內沒有半個收納櫃,寶石之外的貴重物品都收在哪兒呢?這個疑問,令佐山盯上了梳妝檯的抽屜。他的直覺猜對了。抽屜裏放著存摺和健保卡等貴重物品,印鑑也放在一起,難道她都沒有想過遭小偷時怎麼辦嗎?

  佐山打開存摺一看。比起調查,看看年輕女子多有錢的好奇心更強烈。

  但是看見上頭的數字,佐山大失所望,餘額是四萬兩千一百三十七圓。

  他心想,這是怎麼回事?就算是發薪日之前,這數字也未免太少了吧?他曾聽說,即使是剛畢業進公司的員工,有人一年能存一百萬以上。

  然而,佐山馬上覺得這也難怪。乍看之下,雨宮康子過著奢侈的生活。所以存款少得可憐,是理所當然的事,如果她還有一大筆存款,反而顯得不自然。對於沒來由鬆了口氣的自己,佐山不禁面露苦笑。自己想和這個二十歲上下的小女生比較甚麼呢?但是他立刻斂起苦笑。因為從抽屜中,出現了更引起他注意的東西。

  是掛號證,上面寫著永山婦產科。到院日期是十月十三日,時間是一個多月前。

  「署長。」佐山呼喊谷口。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