綁架遊戲(48)_東野圭吾

四八

　　「看守兼給妳吃飯。妳雖然沒有甚麼食慾，但這個女人一定要妳吃飯，到最後沒辦法，只好硬塞到妳嘴裏要妳吃下去。因為是在眼睛蒙住的情況下要妳吃東西，所以不會給妳太燙的食物，而且不容易吃的東西也不行，可能三明治這類的食物還可以吧。只有在吃東西的時候讓妳的雙手自由，但是相反的，這時候雙腳是綁起來的。好，我們就這樣假設。」

　　「吃東西的時候手是自由的，雙腳是綁起來的……」樹理好像在想像這是怎麼樣的一個狀況。

　　「這個江角真紀子還有一個任務，也就是妳說話的對象。她都選擇一些與這個案件無關的話題跟妳隨便聊聊。像是聊明星啦、流行時尚啦或是體育等等。」

　　「那有關戀愛呢？」

　　「這個嘛……」我搖搖頭說：「我們這樣假設好了，談到這個話題的時候，她的話變得很少，因為這個女的還有一個同夥，因而警方也會猜測這個女人的情人或丈夫是不是就是主謀？他們自然會想要知道這個女的說了哪些和戀愛相關的話。如此一來就更麻煩了，會加重妳編造上的負擔。」

　　「說得也是。」樹理似乎瞭解地說：「可以問個問題嗎？」

　　「甚麼事？」

　　「我上廁所的時候也是矇著眼睛嗎？甚麼都看不見的情況，要怎麼上啊？江角真紀子會幫我忙嗎？要是這樣，那有點討厭！」

　　我點頭苦笑了一下。她要說的我也理解，還有一些問題必須要假設好。

　　「這樣好了，當妳說想要去上廁所的時候，這個女的會拉著妳的手去。進到廁所之後，才能鬆開蒙住的眼睛。」

　　「兩個人都進到廁所？」

　　「雖然很窄，但沒辦法啦。犯人一味地就是不想讓妳知道多餘的資訊。鬆開眼睛之後，這個女的馬上出去，這是妳少有的自由時間。那妳就可以慢慢地尿尿或是做些甚麼。」

　　「聽起來真是嘔心，像老頭子說的話！」

　　「妳當然會慢慢觀察廁所的內部。裏面是這樣子的，牆壁是水泥牆，有抽風機但沒有窗戶，燈是日光燈。裏頭有衛生紙和生理用品。馬桶是座式的，也有免痔馬桶的裝置。」

　　太好了！樹理輕輕地拍了手。沒有免痔馬桶的廁所要怎麼用，大概也很難想像吧。像這樣的人會越來越多吧。

　　「門是木製的。本來應該可以從裏面上鎖，是那種橫栓式的，但是被拆掉了，因為怕妳會把自己反鎖在裏面。」

　　「我記得了這麼多嗎？」樹理皺著眉頭，兩手握拳挾住自己的頭說：「好想寫個小抄放身上。」

　　「警方會問妳，但妳進到廁所或是走出廁所時，是不是有聽到甚麼聲音。」

　　「甚麼都沒聽到，這樣回答比較沒有問題吧？」

　　我搖搖頭說：

　　「通常眼睛被蒙住的人，聽覺會變得比較敏銳。說甚麼都沒聽到反而會被懷疑。還是有聽到甚麼會比較好些。」

　　樹理忽然啪的一聲彈了一下手指說：「汽笛聲！」

　　「嗯，這不錯！」我點點頭。這女孩子的反應還真快。

　　「第一次打電話的時候，在橫須賀港不是讓他們聽到了汽笛聲嗎？讓他們認為隱密的場所是在港邊。所以警方問起的時候，回答是汽笛聲不是比較好嗎？」

　　「就這樣。但要是一直都聽得到，那也不太自然。犯人對於這個聲音應該也會注意到的。妳就回答聽過一兩次，而且好像是在很遠的地方。」

　　「瞭解。關於聲音這樣就好了嗎？」

　　「只是汽笛聲的話也很奇怪。也有車子經過的聲音，因為聽不到汽車聲音的地方反而少呢。」

　　「船和汽車喔。」樹理一副玩遊戲玩得很樂的表情。

　　「再來，和妳接觸的不是只有這個酷女人而已，最少還有一個犯人要上場，這是個男的。」

　　「這我知道，是實際取走贖金的現行犯，對吧？」

　　「現行犯，妳會用這麼難的詞喔。不過就如妳所說的，妳最少有三次和這個現行犯一起行動，第一次是最開始打電話的時候，警方一定會要妳詳細說明當時的情況。」

　　「越來越麻煩了！」樹理露出一個厭煩的表情搔搔頭。

　　「他們這些辦案的人可是拚了命的，贖金就這樣被拿走，妳至少要撐過他們的不斷質問！」

　　「知道了啦，那要怎麼跟他們說呢？」

　　「妳就回答他們叫我打電話回家，在那時候聽到主嫌的聲音。就像問那個女人的聲音一樣，警方也會問那個男的聲音怎樣。」

　　「這次要說誰好呢？你覺得福山雅治怎樣？」

　　她的眼睛閃爍光芒，或許她是他的歌迷吧。

　　「我假設是大約四十歲上下的人，妳有想到甚麼樣的人嗎？」

　　樹理轉動她那大大的黑眼睛，然後拍了一下膝蓋說：

　　「高三時候的班導師差不多是這樣歲數的人。不一定要藝人也可以吧？」

　　「大概可以。有關最初電話的部份就這樣。接下來的比較難，就是箱崎交流道的事。那時候沒有理由從隱密的地點移動吧，對警方來說，他們就是要追根究柢。」

　　「就算甚麼都說不知道，也是行不通的吧？」

　　「妳的眼睛仍然被蒙住，然後還加上了耳機。耳機裏持續播放很吵的音樂。這不用多說，犯人當然是為了不讓妳聽到其他的聲音。妳就這樣被帶上車，然後載到某個地方。妳要說妳不知道是甚麼地方，看不見也聽不到，想知道也不可能吧。到了那裏才拿下耳機，但眼睛還是蒙住。然後這個男的給妳詳細的指示，就是那時候我叫妳做的那些事。妳遵從那些指示，用手機跟葛城勝俊說話。」

　　「我那時候說話的內容，你不是都寫在紙上嗎，眼睛被蒙住了，就不能那樣照著唸了吧？」

　　「所以是跟著說。主嫌說一句妳重覆一句，是這樣子的。」

　　不管怎樣，警方總是會找到我們所利用的飯店。除了那裏，沒有別的地方可以那樣觀察箱崎交流道。而且這個飯店的電梯可以從地下停車場直達客房，這樣可以避人耳目地帶著一個矇眼帶耳機的女孩子上樓。

　　刑警會去飯店調查，但是飯店方面不可能注意到我們的真實身分，因為我們也沒留下任何資料。

　　「再來是最後交贖金的時候了。」

　　「那時候也是矇眼戴耳機的吧？」

　　「當然。但是這次就回答是坐在車裏頭，就在這樣的情況下被命令打電話。」

　　「哪裏都不去嗎？」

　　「妳只知道車子一直在跑，有時候會停下來，但時間都不長。警方對這樣的說法會解釋成是犯人在高速公路上邊移動邊指示拿取贖金的行動。是從哪裏看到駒形休息站或是看到整條高速公路，他們也會搞不清楚的。」

　　說到這裏，我呼地歎了一口氣。

　　「妳幫犯人的忙就到此為止。」

　　「但實際上還有一個地方啊，最最重要的，也就是拿贖金的那個角色。」

　　「妳沒有就素著一張臉出來吧？！」

　　「我可都照著你說的做喔。穿著帶來的樸素衣服，妝也變了，這你是知道的。」

　　「這樣的話就好了。」我很滿意地點點頭說：「那個人不是妳。日星汽車經銷商向島店的中村，把東西交給一位叫松本的小姐，跟妳是完全不同的一個人，長長的頭髮，還戴個太陽眼鏡。」

　　「是這樣的一位小姐吧？」她把放在旁邊的假髮戴上，再戴上一支深色的太陽眼鏡。

　　「跟江角真紀子有一點點像又不太像！」我語帶諷刺地說道，然後把她頭上的這兩樣東西拿下來。「這些一定要處理掉。還有那支王八機，其他必須處理掉的東西還有……」

　　「我們兩個人的過去吧！」說完，樹理直視著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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