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綁架遊戲 | 上頁 下頁 |
|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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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比娜」是某健康食品公司為了避稅而經營的一個俱樂部。我和小塚一起去過兩三次。這家店不過是寬敞、豪華,接待小姐也比較多而已。室內裝潢像是裝飾過度的蛋糕,光看就讓人覺得是錢堆出來的,令人倒盡胃口。我一直在想,要是讓我來做的話,只要花一半的預算就能做出一個很高尚的俱樂部。 下了計程車,搭建築物旁邊的電梯上樓。 俱樂部門口站著一身黑衣打扮的服務生和高挑的金髮女郎。穿黑衣的用著過於有禮貌的口吻致意,金髮女郎則操著結結巴巴的日語打招呼。 「小塚社長應該已經到了吧。」 「是的,小塚社長已經到了。」 走進俱樂部後分左右兩邊,往左邊是一般的餐桌座席,右邊則是吧檯。我被帶領到右邊。但是小塚不可能在吧檯坐著等我。在更裏面有個房間,是給特別來賓用的VIP房間。說來小塚也不是甚麼特別重要的上賓,只是因為他認識議員的關係,便多少有了些無理的特權罷了。小塚現在也在幫這位議員當他的形象戰略顧問。 在房間裏,小塚和兩位女郎正喝著軒尼詩 ON THE ROCK。看到我的時候,他輕輕地舉起手來。 「特別把你叫過來,真不好意思。」 「不會的,我自己也在意這件事。」 小塚似乎也頗能理解地點點頭。 接待女郎問了我要喝甚麼,我回答純的。VIP房間內也設有專用的吧檯,接待女郎從吧檯拿來白蘭地杯子,倒進軒尼詩,我卻提不起興趣馬上喝它一口。 「對不起啦,兩個人有些話要說。」 小塚說完,兩位金髮女郎應酬式地笑了笑走出房間。 「怎麼樣呢?」我問。 「嗯,大致上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好像是前幾天重要幹部會議時決定要先喊停的。」 「這個我知道,我是想要知道理由。」 「理由嘛,」小塚搖晃著杯子,冰塊敲著杯子發出聲音。「花這麼大的力氣做這樣的事卻不一定看得出效果,簡單的說就是這樣。」 「看不到效果?是誰的判斷?就是評估有效果才說要做的啊?!」 「看來婉轉的說法是沒辦法說服你的,那我就直說了。對汽車公園提案有意見的人是新就任的副社長葛城先生。」 「葛城,是會長的兒子……?」 「是葛城勝俊先生。好像是他一個人說要全部重新來過的。」 「只是因為會長少爺的一時興起,我們花了幾個星期所企劃的內容就這樣一筆勾銷了,是嗎?」 「那個人可不是光說不練的少爺。他曾經在業務和販售,還有廣宣等部門累積了許多實務經驗,之後又派到美國分公司著實地受過市場技術訓練。雖然年紀輕輕,以不到五十歲的年紀就任副社長,但除了他是會長的兒子這點之外,完全沒有人敢批評他實力不夠。」 「小塚先生,今天晚上你見到他了嗎?」 「見到啦。有一對像老鷹的眼神。真是輸給他了,完全不笑的一個人。」大概真的是被對方的氣勢壓倒了吧,小塚一口氣將杯子裏的液體倒入體內。 「完了,獨裁者上場了。」我也伸手去拿白蘭地的杯子。 「葛城先生提到要再給我們一次機會。」 「哦?!」我手裏拿著杯子,看著我那年輕社長的臉。「要是這樣,就另當別論了。我們將企劃好好地再重新修正,這一次做一個讓他挑不出缺點的企劃案來。」 「當然是這樣打算,但是對方提出了兩個條件。一個是先致力於將環保問題擺在前面思考,不只是廢氣排放和節省能源這兩點而已,還要能呈現出日星汽車在製造過程當中就已經考慮到環保的問題了。」 「聽起來好像會變成一種很沉悶的東西呢。嗯,還有一個條件是甚麼?」 「嗯……這個嘛……」小塚在自己的杯子裏倒了酒,還似乎故意不看我的眼睛。 「還有一個條件是怎麼說的?」我再問了一次。 小塚歎了一口氣才開口說話。 「團隊組員全部換掉。特別是把組長佐久間駿介換掉,他是這樣說的。」 儘管很清楚地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我卻無法馬上理解這話的意思。不,就是因為聽到自己的名字,所以才難以接受吧! 「把我換下來?」 「葛城先生好像把你到目前所做過的案子徹底調查了一下。他依調查的結果做成了一個結論。你好好聽著喔,這可不是我說的喔,這是葛城副社長說的。」 「請說吧!」 「佐久間先生的做法很新奇,或許可以在短時間內為大眾所矚目,但欠缺長遠的眼光。他的企劃案有一種單純易懂的特色,但無法深入掌握人心。以遊樂園為基礎去辦一個新車活動的想法並不新穎,而且膚淺。日星希望在賣出汽車的同時也能讓人買到驕傲,但是根本不會有客戶為了得到驕傲而去遊樂園。希望下次能交給『能看到未來之後的未來』的人來做——以上是葛城先生所說的話。」 我手拿著杯子一動也不動,只覺得滿腔的憤怒與屈辱,似乎一出聲就會怒吼,身體一動一定會摔杯子。 「有聽漏甚麼的嗎?」小塚問我。我搖搖頭。 「意思是說,賽博企劃的佐久間是無能的……」 「沒那麼嚴重。這只不過是和葛城先生的方針不同罷了。」 「那不是一樣嗎!葛城先生一定是想說自己是最優秀的吧。」我一口乾了白蘭地,辛辣的刺激一路從食道下竄到胃裏。 「總之,對我們來說也只能接受這樣的條件了。明天我會跟杉本說一下。」 「杉本來接我的位子嗎?」 「只好這樣了。」 「專辦演唱會的杉本哦!」我對著他笑,皮笑肉不笑虛張聲勢一下。 「話就說到這裏。」 「我全都明白了。」然後站起來。 「再喝一點如何?我是專陪喝悶酒的。」 「請不要勉強吧。」我輕輕地舉起兩手。 小塚輕輕點頭,小聲說著「是有點勉強」,同時也喝光杯裏的酒。 走出「莎比娜」之後,我並不想馬上回家,便又到另一家去過幾次的酒吧。坐在吧檯的一端,一口乾掉一杯純的波本威士忌,然而像吞了鉛塊的感覺卻仍無法消解。無法深入掌握人心的動向、想法膚淺、希望下次能交給能看到未來之後的未來的人來做,這些話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將我內在的某些平衡瓦解了。 開甚麼玩笑,我這樣想著。從大型廣告代理商跳出來也四年了,這期間我經手企劃的商品沒有一個不賣的。我敢自負地說不管是物品或人,是寶物還是垃圾,有哪一個不賣的?!一個無法深入掌握人心動向的人,哪有這種能耐! 我的心情沒有得到救贖,可是腦袋已經一片茫茫然了,我走出了這家店。一出大馬路,攔了一輛計程車。 「請問要到哪裏?」計程車司機問我。 茅場町,我應該要這樣回答的,因為我的公寓在那裏。然而這時候我的心裏卻被一股突如其來的衝動給襲擊了,或者應該說是我起了歹念吧。我這樣回答司機:「開到田園調布去!」我補了一句:「日星汽車的葛城正太郎會長的房子在那裏吧?就到那附近。」 「喔,那是棟大房子呢!」司機知道那個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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