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敘滄桑記流年(33)_葉淺予

三三

　　§2-9.首次闖桂林

　　三廳全部人馬終於來到了桂林。湘桂鐵路沿線是平原，一因新鋪路軌，二因掛的車皮特長，車行極慢。三廳駐地在一所中學校裡，雙層床連成行，一間教室住四五十人。我睡下鋪，鄰鋪是個湖南姑娘帶了一個10歲左右的弟弟。他們是美術工場一位畫家的親戚，在大軍撤退中夾帶來的難民。帶著他們行軍雖犯紀律，卻是大慈大悲的大好事。長沙大火，不知多少家庭被拆散，姐弟二人能夠逃出火場，來到這山明水秀遠離前線的桂林，也算不幸中的大幸。

　　漫宣隊在灕江東岸一個菜農家租到一間房，作為據點。工於是，息於是，食於是，躲警報於是。隔江的桂林市區，敵人幾乎天天派飛機來轟炸，這裡的山洞是天然防空洞，但卻在城外，躲警報要走一、二裡路。有的人膽大，不願跑，誰知這天敵機臨空，在市區丟下幾顆炸彈，偏偏命中三廳駐地那所中學，音樂家張曙和他的小女兒不幸犧牲。這是三廳成立以來在敵機轟炸下犧牲的第一位烈士，我們為他在灕江邊舉行了隆重的葬禮，郭沫若代表全廳致悼辭。當時有人說閒話，說張曙不該不跑，跑了便不至於喪生。這等於說，在敵人面前就該跑，不跑是大傻瓜。在戰爭環境中，看你對這場戰爭抱什麼態度，鼓勵逃跑，諷刺犧牲，不是軟骨頭便是貪生怕死之徒。

　　張曙之死，反映了抗日陣營裡兩種不同的戰爭觀。一種是藐視敵人，不怕犧牲的積極態度；一種是害怕敵人，處處躲避的活命哲學。張曙是創作群眾歌曲的高手，他的犧牲是音樂界的一大損失，我們當然非常惋惜。但他的死，對那些混在抗日陣容裡食生怕死的寄生蟲，是極有意義的對比。

　　武漢撤退與長沙大火之後的形勢，影響到江西上饒的第三戰區。我們撤到桂林不久，張樂平所帶的分隊全體人員，從上饒來到桂林，漫畫宣傳隊內部起了一點風波。這風波反映了個人對戰局的不同觀點，其根源在於對抗日戰爭的基本態度，一種是積極的，一種是消極的，當然也有處於中間狀態，抱著隨大流的態度。經過思想交鋒，克服了消極情緒，決定上饒分隊仍然回上饒去，桂林本隊隨三廳撤往重慶，兩隊人員作了調整。特偉在武漢期間調到廣州幫助魯少飛編《總動員畫報》。廣州淪陷後回到桂林本隊；原在上饒的陶謀基，想回蘇州老家去看看，同意他暫離分隊，回老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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