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榮臻傳(48)_學達書庫

四八

　　兩個月以後，抗戰一周年紀念日到了。早在6月20日，根據總部關於紀念抗戰一周年，向敵進攻與示威的命令，聶榮臻發佈了《電令軍區各部向敵進攻的部署》。部署規定：第一、第二軍分區在一二〇師一部配合下破擊平綏路，以第五支隊逼近北平，襲擊平西；第三軍分區與冀中部隊配合「破壞新樂至保定之交通外，主要的是向保定之敵進攻」；以第四軍分區為主破擊正太路。按照部署，晉察冀軍區各部於7月6日深夜至8日，採取了協調一致的突然襲擊行動。

　　聶榮臻指揮作戰有個信條，就是一旦下了決心，就決不動搖，但同時又放手讓下屬各級指揮員，按前線實際情況，機斷行事。因此「七·七」這一天，儘管前方戰況激烈，彈火紛飛，他卻泰然地在軍區司令部所在地金剛庫，出席了在古佛寺召開的「邊區各界紀念抗戰一周年暨追悼陣亡將士大會」。

　　正當他在臺上講話，號召向陣亡將士學習，將抗戰進行到底之時，突然下起了雨， 2000多人的會場頓時有些混亂，坐在兩邊的自衛隊員、婦救會員和兒童團員們紛紛跑到場邊上的房屋裡避雨，只有坐在正中的部隊巋然不動。

　　聶榮臻原來站在搭著席子和篷布的臺上，是淋不到雨的，此時他乾脆跳到台下，並且將軍帽扯下來抓在手裡，在雨中繼續發表慷慨激昂、振奮人心的演講。於是，避雨的人們陸續又走回會場，「誓死抗戰到底」的口號聲此起彼伏，夏日的豪雨也成了誓師抗日的鼓點。

　　7月7日、8日兩天，軍區司令部作戰室電話鈴聲不斷，捷報頻傳。第一、第二軍分區報告：7日淩晨3時，第五支隊按計劃突然襲擊了北平西北郊的石景山發電廠，用手榴彈和炸藥炸毀了石景山發電廠的兩座大鍋爐和一個火車頭，使北平城內斷電，一片漆黑，日軍緊閉四門不敢出戰，直到天亮才派兵出城，我軍與之激戰，又殲敵不少；一部攻入北水泉敵堅固堡壘，激戰至天明始退出戰鬥；一部佔領桃花堡；一部在廣靈、西合營、暖泉一線與敵激戰，擊毀汽車10餘輛，繳獲極多；一部在九宮口等地與敵步、炮兵激戰，將敵擊潰。

　　平漢線方面，八路軍襲擊易縣縣城並佔領大部，兩天後方退至城外，破壞了附近的鐵路線，繳獲極多。另一路襲擊保定，將南、北兩關佔領。保定至定縣間的一段鐵路被拆毀，敵軍車一列出軌，車頭被炸毀。徐水、滿城也遭到八路軍襲擊， 90多名偽軍連同他們的大隊長，一齊被俘。

　　正太線方面，八路軍一部曾襲占平山縣城北門。一部在正定附近誘敵出城，予以伏擊，敵慘敗而歸。八路軍一部還攻入新樂及長壽車站。

　　3天中，來自四面八方的捷報，使聶榮臻感到振奮。唐延傑向他報告，這次出擊，共殲敵1400多人，俘偽軍130多人，繳獲各種槍300余支（挺），還有大量的軍需物品。聶榮臻高興地說，看來這次我們取得了預定的結果。

　　晉察冀軍區三次大規模出擊平漢、平綏等敵後交通線，以及宋鄧縱隊挺進冀東，使日軍感到極大的威脅。北平敵偽《正報》在10月16日的通訊中這樣寫道：「數月來中國共產匪軍，即所謂朱德麾下之第八路軍，乘日軍大舉圍攻武漢之際，肆意猖獗于晉北、察南、冀東諸地……惟查彼等匪軍之總巢穴，乃在山西省北部高峰之五臺山附近，上述各地皆屬支蔓。不圖近日益居心不逞，意圖擾亂內長城線，威脅京師，日軍坐視不忍，遂決心分兵圍剿，開始犁庭掃穴工作。」

　　※第三十章　日軍「北圍五台」的破產

　　1938年9月，日本華北方面軍司令官杉山元，根據大本營「中攻武漢，南取廣州，北圍五台」的作戰計劃，調集3個師團、3個旅團等共5萬兵力，從9月20日起，兵分25路，從四面八方開始向五臺山區發動進攻。敵人這次出動的部隊，幾乎是清一色的日軍，進攻的目標是晉察冀邊區黨、政、軍領導機關駐地和八路軍控制的縣城，其作戰方針是分進合擊，多路圍攻，步步為營。

　　聶榮臻與他的助手們及時研究了敵人圍攻的特點，制定了各部隊反圍攻應採取的作戰原則和計劃。邊區軍民已經有了近一年反圍攻的鍛煉，對於粉碎敵人新的圍攻，他是充滿信心的。

　　一天，金剛庫上空突然出現一架日軍偵察機。這使聶榮臻警覺起來，他下令軍區機關及直屬單位立即轉移。果然不久，日軍轟炸機飛臨上空，進行狂轟濫炸。原來金剛庫有個漢奸，在天津某電話局當局長，他瞭解八路軍在金剛庫的住處，向敵人告了密。那次如果不及時轉移，軍區機關可能會遭受損失。

　　五台自然是這次日軍進攻重點之一。在第一階段日軍出動的10路進攻部隊中，有4路是以五台為目標分進合擊的。二分區主力四團、五團、六團和地方部隊進行了頑強阻擊，使日軍受重大損失。

　　聶榮臻率軍區領導機關轉移到耿鎮與石嘴附近的一條山溝裡，正值敵獨立第四混成旅團大隊長清水正夫率部在飛機掩護下進攻五台縣東南的柏蘭鎮。這個清水大隊長是個氣焰極為囂張的法西斯分子，一再揚言要蕩平五臺山，發誓要帶兵「勝利」地開進五台縣城。為了防止敵人逼近首腦機關，聶榮臻要唐延傑參謀長立即指揮二分區的部隊和軍區學兵營掩護機關和後方人員撤退。

　　唐延傑指揮部隊在牛道嶺襲擊了敵人。據一位老參謀回憶說：「我們事先知道日軍從牛道嶺的山上下來，在山下的下耿家莊鎮過夜。參謀長讓部隊避開敵人，在夜間悄悄地上山佔據有利地形。9月29日清晨，敵人正在集結準備出發，參謀長下令主動襲擊敵人，他親自帶一個警衛連沖下去，敵人猝不及防，一下子被擊斃了不少人。當時並不知道清水大隊長也被打死了。這一仗打得好，但是時機不對，不應該主動進攻敵人，而應該避敵銳氣，與敵周旋。結果，敵人武士道精神十足，立即組織反撲，攻上山來，擲彈筒、機關槍全幹上了，我們遭到了不小的損失，傷亡了幾十個學兵營的幹部，參謀長也負了傷。」

　　好在唐延傑參謀長雖然負了重傷，並無生命危險，還能打電話向聶榮臻報告戰鬥情況和傷亡人數。聶榮臻一聽犧牲了那麼多寶貴的幹部，一反常態地變得急躁起來：「你——傷口疼不疼？」

　　「疼！」

　　「疼！我還要找你算帳呢！」

　　聶榮臻很少發脾氣，這是少見的一次。後來，當紮著繃帶的參謀長出現在聶榮臻的面前時，這位平素儒雅溫和的將軍突然背著手，低著頭，悶不出聲地快步走來走去，房間裡的空氣陡然凝固了，參謀人員和警衛人員都躲到屋外。聶榮臻走著走著，突然在唐延傑面前停住，猛地抬起頭說：「我就這麼點寶貝幹部，一下子叫你給損失了不少！戰機掌握得不對不說，你一個軍區參謀長，高級指揮員，不是連排幹部，隨便離開指揮位置，帶人衝殺，只圖一時痛快！你要是戰死了，敵人輕易地搞掉我們一個高級幹部，我怎麼向中央和總部交侍？怎麼對得起你老兄？嗯？！」

　　雨過天晴。聶榮臻發過火之後，重歸平靜，他對挨批評的同志不抱成見，見面還是跟往常一樣。他也知道，唐延傑完成掩護任務心切，主動襲敵的出發點是好的，自己對他的批評雖然正確，態度上似乎有些過火，但是事後他沒有向參謀長再作解釋。這次戰鬥擊斃日軍清水大隊長之事，他是20天后從敵人的報紙上得知的。聶榮臻在偶然得到的日本《福岡日日新聞報》上，看到10月6日日本同盟社的一條電訊，說：「山西肅清戰中著有赫赫武勳的清水大佐戰死……而在這些將校的死亡之外，其兵士死傷的人數，更不在少數。」那張報上還刊登了日軍抬著裝有清水屍體的棺材進五台縣城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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