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梟雄-戈林(59)

五九

　　11月9日夜，被戈培爾的演講煽動得頭腦發熱的納粹黨徒們在柏林街頭四處亂竄，他們見到猶太人的商店和教堂就沖進去，亂砸亂搶。柏林街頭火光沖天，淒厲的叫聲和玻璃的破碎聲不絕於耳。淩晨時分，柏林各個主要街道上的猶太人商店和教堂幾乎都化為一片片正在冒著青煙的廢墟，不時可以看到納粹黨徒的汽車滿載著搶劫來的東西疾駛而去，整個柏林被一片肅殺之氣所籠罩。

　　薄霧中，佈滿路面的玻璃碎片閃著清冷的光，這個可怕的夜晚被稱為「水晶之夜」。

　　事發的當晚，戈林沒在柏林。他為參加女兒的洗禮儀式，回到了卡琳莊園。前面說過，這一年的春末，戈林喜得愛女。如天使般美麗的小埃達令戈林無比疼愛，他將女兒視為可向眾人炫耀的掌上明珠。戈林懷抱小埃達的照片印在了明信片上，銷售了幾百萬張。

　　11月4日，戈林為小埃達舉行了洗禮儀式，主持人是第三帝國的大主教穆勒，希特勒親任教父。為了討好戈林，成千上萬的德國人送了禮物，德國空軍全體官兵捐錢在卡琳莊園為他的小公主建造了一座小宮殿。由此也可以看出當時戈林是何等顯赫的人物！

　　10日上午，參加完女兒洗禮儀式的戈林回到了柏林。在進入柏林市區時，他見到的是一場激戰剛過的景象，滿地是閃閃發光的碎玻璃，有的地方更是煙霧騰騰。戈林不禁大吃一驚，急忙問隨行的副官，發生了什麼事情，副官回答說不知道。他命令司機開車直奔空軍部大樓。

　　戈林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後，頓時勃然大怒。尤其是聽說戈培爾以他的名義製造了這起激起民憤的事件，更是氣憤得難於自製。他將納粹黨內的大部分高級官員召到了他的辦公室，開了一個簡短的會議。會上，戈林指責一些納粹高級官員「缺乏訓練和頭腦」，並稱這次行動是一次「暴行」和「血腥的屠殺」，將一切都搞亂了。他還聲明，這次行動他毫不知情，至於戈培爾為什麼把他說成是這次行動的策劃者，他也不明白，他將直接去希特勒那裡澄清事實。同時，他也強調，對這件事感到遺憾和氣憤，並非是憐憫這些「可惡的豬玀」，而是因為覺得這種輕率的、毫無必要的報復行動只能招致國際上的麻煩和經濟上的損失。的確，在馮·臘特遭到襲擊的當天，戈林就簽署了一個命令，下令對德國和奧地利的猶太人社團採取懲罰性行動，並對採訪他的記者說：「當他們再次謀殺我們的時候，會三思而行的」。最後，戈林還是克制住自己，沒有說出太過分的話來。

　　聽到戈林的反應，戈培爾感到非常意外，也非常委屈，實在沒想到戈林居然會這樣對待他。他馬上跑到了希特勒那裡，告了戈林一狀，可不曾想又讓希特勒數落了一領。希特勒告誡他，今後絕對不允許在沒有得到他的同意的情況下採取這種行動。戈培爾走後，希特勒馬上下令停止這種行動。

　　下午，戈林與希姆萊一起來見希特勒，他們以激烈的言辭對戈培爾加以攻擊。戈林對希特勒說，戈培爾的行動，「將使我們失去大批的財產，這些都是我費盡心血所爭取來的」！而希姆萊則對戈培爾擅自動用党衛軍力量，表示了極大的不滿。希特勒在戈林和希姆萊面前未置可否。但在希姆萊走後，他將戈林召到了另一個房間裡，與戈林就猶太人問題進行了一次談話。希特勒對戈林說，對猶太人的處理，在現階段一定要注意慎重和妥善，必須制止現在所出現的無紀律現象。他還委託戈林監督有關部門和人員。

　　戈林走後，希特勒又讓鮑曼給戈林帶去一封信，讓戈林在採取行動時務必與他保持一致。受希待勒的委託，戈林在11月12日主持召開了內閣會議。在這次會議上，戈林毫不客氣地對戈培爾進行了抨擊、弄得戈培爾垂頭喪氣。戈林很嚴厲地說：「這次行動並沒有怎麼傷害猶太人，但是確確實實地傷害了我，因為我是掌管德國經濟的人。」

　　戈林確實感到痛心。「水晶之夜」毀掉了7500多家商店、100多座猶太教堂。另外，一些非猶太人的商店也被殃及，總損失額約2500多萬馬克，而這些損失最終卻要落到德國保險公司的頭上。使戈林最為心痛的是，納粹政府將要失去來自這7500家商店的稅收款，這個數目是不會太小的。戈林在與德國保險業巨頭希爾加德談話時，曾流露出讓對方拒付猶太商店保險金的意思，但被希爾加德拒絕了。希爾加德本人也是狂熱的納粹支持者，可他從德國保險業發展的角度考慮，無法贊同戈林的主意。他認為，德國保險業要想在國外重新開展業務，就必須償付猶太人的保險金，否則，德國保險業在國外的信譽就將受到極大的影響。不過，最後希爾加德給戈林出了一個主意，即先由保險公司全部償還保險金，戈林再想法將這筆錢沒收。戈林一聽，馬上高興起來，說道，「我只要一頒佈法令，情況就會大不一樣。」

　　不久，戈林簽署了兩個命令。一個是《關於在經濟領域完全驅逐猶太人的命令》，另外一個是有關向所有猶太社團徵收100萬馬克罰款的命令。這筆罰金款項巨大，以至戈林在國防會議上說，出售猶太企業和這筆罰金的收入，彌補了德國在國防預算上的不足。接著戈林又簽發了一系列法令，從而為實現希待勒所提出的「合理、有秩序地解決猶太人的問題」，奠定了基礎。

　　然而，戈林也明白，如果完全將猶太人屏棄於經濟領域之外，德國的經濟就將受到嚴重影響。所謂將所有企業徹底「雅利安化」的想法，在短時間內是無法實現的。在12月份簽署的一份文件中，戈林說：「為確保行動上的一致，所有關於對猶太人處理的文件和法令，在正式簽發之前，必須先交由我本人審批，因為猶太人問題對我們整個經濟利益是至關重要的。」與此同時，戈林又下令釋放了在水晶之夜被拘捕的2萬猶太人中所有參加過一戰的老兵。

　　在對猶太人的處置問題上，戈林與希特勒逐漸達成了共識，即在現階段應採取有節制的控制和歧視政策，然後逐步將在德國的猶太人遷移到「合適的地方」。所謂合適的地方，主要是指近東巴勒斯坦、馬達加斯加等地。

　　為此，1939年1月，在戈林的督促之下，成立了中央帝國猶太移民局，負責處理有關猶太人移民的一切事務，由戈林親自掌管。此後，向德國境外大規模遷移猶太人的行動正式開始，一直到1939年10月，這一行動由於大戰爆發而停上，在此期間，大約有40多萬猶太人被從德國、奧地利、波希米亞和摩洛維亞地區遷走。在戈林等人看來，將猶太人遷走只是計劃中的一個步驟，他還有一個徹底解決猶太問題的辦法，那就是從肉體上消滅他們。在1938年底，戈林就曾經對其下屬說過：「如果在未來，第三帝國處於外交和政治衝突之中，對於這些可惡的猶太人，我們就將進行一次大規模的清算。」果然，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後，德國納粹開始慘無人道地大規模屠殺猶太人，儘管戈林本人不是直接的指揮者。

　　正是：「合理」排猶始作俑，欲壑難填終為患。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章分解。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