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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六


  陳品臻高一第一年就是數學課代表,做數學題很猛,華羅庚金杯賽題選裡的題目做得就跟吃大白菜似的容易。

  言楷是被在華亭路賣服裝的老媽往學校塞了錢,用中專的分數,勉強在這所中學借讀。

  於他來講,借讀是真的借讀,平時不肯在這優等生如雲的學校裡變成三等公民,不如跟著光頭等人在虹口做扛把子。他這個人素來閒散,沒什麼當老大的本領,就是喜歡跟著這些人一起打打架逛逛馬路出出風頭,發發心頭的少年古惑仔氣性。

  可是光頭最近混得不大好,打架輸給了鄰居于直,然後居然搬家去了杭州。他們這幫昔日的扛把子頓時群龍無首,被一眾老流氓欺負了好幾回。從小就跟著做生意的老媽學了一手斡旋之道的言楷給兄弟們出了個點子,他曠了幾回課數學課,帶著兄弟們和很有背景的於直談判,讓於直來做他們的老大。於直還真的就同意了。

  也就曠了這幾回課,言楷就被陳品臻小報告打到了班主任那兒。班主任再把小報告打到了他那當老闆當得虎虎生風的老媽那兒,她老媽一頓雞毛撣子抽好他,就要拿著菜刀抹脖子威脅。

  他老媽的厲害,讓他們家留不住他爸,也嚇得住他。之後言楷再也不曠數學課了,但也沒好好聽課,光在課堂上研究棋譜。又被陳品臻發現,陳品臻批評他不務正業。

  言楷反唇相譏:「要你管?你務正業?」

  陳品臻就坐在他的前排,能就近監視到他的一舉一動,這點他覺得頂煩。尤其她還尖酸刻薄,對他的反唇相譏能有力打擊:「咱們學校上數學課研究棋譜的大多智商150,都是進哈佛劍橋的料,你是什麼料啊?」

  言楷說:「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我是川崎調料也挨不著你這個八婆。」

  把陳品臻給氣得甩了辮子就轉頭。

  她的辮子很長,用力一甩,就抽到他的面頰上,賽過抽耳光。言楷抓起鉛筆盒就做個要往上砸的姿勢。也就擺個姿勢,他不會真的抽女生,這要讓於直他們知道了,是會被笑話的。他們會說:「你就這點出息,跟個丫頭折騰什麼呀?」

  言楷撇撇嘴,想想也是。

  有一回,於直剛和虹口那邊的人剛打了一架,跑來學校找不敢翹數學課的言楷。言楷在第二堂音樂課上,帶著於直跑去了大禮堂的大露臺。看門的李大爺是他一起抽煙的煙友,一般不讓其他同學上大露臺,但是看在煙友的份上,總給言楷開個後門。

  於直那兒有種好煙,外頭都沒有,味道極淡,但很過煙癮。抽這煙能完美避開老師和父母。

  相比香煙本身,其實言楷更喜歡抽煙的形態。雙手夾著香煙的動作做得很熟稔,點起一星點火,就像自己真的超然了。

  於直說:「你這學校一般本科是保了底的,就看你想上哪兒讀。」

  言楷想,爸媽離異後,老爸火速離開本地,另組新家庭,老媽忙於生意,自己生活其實頂安逸,如今暗地裡做的這些勾當,只不過是在安逸裡翻出不甘心安逸的小浪花。他心頭的這朵小浪花,左沖右突,一直不知往哪邊浪。

  他說:「北上,或者南下,離開這裡四五年闖闖。」

  於直笑:「好男兒志在四方,有出息了嘿!」

  這時,他們身後走出來一個人,兩人都被嚇一跳。

  陳品臻用腳踢踢言楷:「還有煙嗎?」

  言楷被她的突然出現嚇到了,還是於直掏出了煙都過去,陳品臻抽出一支放在手心裡,輕輕撕開了白紙,將煙草捧在手心裡一吹。煙草隨風散了,陳品臻說:「這樣有意思嗎?」

  言楷和於直當時都愣住。

  「裝相。」陳品臻搖搖頭走了。

  下了大露臺的言楷問李大爺,怎麼就放了陳品臻上來。

  李大爺笑呵呵地說:「這丫頭啊,每回來都給我五塊錢。在露臺上練歌呢!」

  於直笑了笑:「這丫頭挺老到啊?」

  言楷點點頭:「真挺老到。」

  不久後,於直特地帶著言楷一起去了市中心那所有名的歌廳。

  陳品臻出現的時候,歌廳中間亮起粉紅色的曖昧的燈光。她穿著吊帶衫,小皮裙,雙腿修長。蜜色的皮膚像熱帶的誘惑,言楷的心跟著「咚嗆」、「咚嗆」跳起來。一萬個疑問都阻止不了他很流氓地吹了一聲口哨。

  陳品臻看到他們了,裝作沒看見,她向正前方笑意盈盈,現場氣氛很是熱烈。

  但是這天結束後,陳品臻過來截住了言楷,拽著他去了隔壁馬路的大排檔,叫了一桌菜,有椒鹽排條,清水芥蘭,梭子蟹。陳品臻還叫了一紮啤酒。

  言楷也不客氣,和她吃喝到淩晨兩點,最後還是陳品臻付的錢。她說:「說好了啊!這頓我來請,回頭誰也不准說什麼。」

  言楷這回是服氣地點點頭。

  可是在高一下半學期,學校還是出現了一個流言,說陳品臻在歌廳駐唱。

  班主任將陳品臻叫在辦公室裡訓斥時,言楷是路過的,但是停在了辦公室門口,正好陳品臻走出來。

  她狠狠瞪了言楷一眼:「叛徒。」

  言楷當時竟然沒有否認,只問:「你這樣過有意思嗎?」

  陳品臻冷笑:「飽人不知餓人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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