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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二


  裴霈眨眨她水靈的大眼睛:「我只喜歡做幕後工作,而且拿到了很豐厚的報酬,勞動回報已經足夠了。」

  高潔同她相處多月,知她說一不二的個性,只得作罷。她撥電話給司澄,說:「『匠之藝』的周年慶會頒獎給我們,我想你們比我更有資格上臺領這個獎,我想請你和Summer一起去。」

  司澄說:「Jocelyn,你這種把榮譽留給別人的甲方讓我們乙方說什麼才好?」

  高潔聽得無比慚愧。

  她沒有答允言先生出席慶典晚會,但是她已經做出參加慶典晚會的決定。她找來她的隊友,一個又一個,那都不過是掩飾。她慚愧地又將邀請函拿出,撫摸著上面的簽名。有他們掩飾,她才有勇氣再次出現在他面前。

  上一次的難堪,提醒了她,令她決定自己不能再像以往,一次次有意無意有預謀無預謀地打攪他,侵入他的生活。她想,這也是她知道於直度過那樣的童年之後,她必須對自己作出最大的約束和提點,也是對他最大的回報了。

  於直在公司連續工作十來日後,在一手創立的基業周年慶當日回了一次大宅,將慶典的邀請函親自遞給祖母。

  林雪沒有接過手:「你自己的地頭,不用和集團有太多牽涉,我就不去了,讓你們自在點兒。」

  「奶奶?」于直望著祖母,心中一緊,這一刻陡然發現不過幾個月,祖母的老態愈加明顯。誠然祖母已是耄耋之年,每一分鐘都在衰老是自然規律,但她從來都精神抖擻,人前人後神采奕奕。于直發現祖母的衰老是在神采上,已漸無往日那股精氣。他不禁關切,「您最近也要多休息。」

  林雪緩緩點頭:「我這把年紀,不休息也是要休息了。」她輕柔地撫著於直的發,孫子臉上的疲憊她看在眼內,「阿直,你要小心身體,不要太拼了。」

  于直安撫著祖母:「我曉得了,奶奶,我會注意休息。」

  林雪歎一聲:「你們怎麼好就怎麼做吧!雖然我定了指標給你們,但是怎麼完成還是得看你們自己的。我看不住你們多久了,也看不住『盛豐』多久了。」

  於直敬答:「奶奶,我不會辜負您,更不會辜負『盛豐』。」

  「阿直。」林雪捧起孫子的面孔,「奶奶最不放心的是你。我們家的男人都知道怎麼讓自己過得最舒服,也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但是你呢?」

  於直笑,他想這個笑是有點苦的。

  「我這幾天一直在給你的孩子想名字,年紀大了想不出什麼好名兒。我聽高潔叫了幾次球球,不知道她怎麼想出這個小名兒的,就先隨她叫球球吧。」

  於直沒有作聲。

  「阿直,你和你爸爸不一樣。」

  於直哂笑:「本來就不一樣。」

  「我沒教好他,不過我相信你一定會教好你的孩子。」

  「奶奶。」于直打斷祖母,「這是我和高潔的事,我會辦好。」

  林雪自於直臉上收回愛撫的手:「我這輩子看的人如恒河沙數。高潔呢,卻是我沒見過的一種人,拿定主意後,水潑不進,油滲不透,軟硬不吃,就算吃虧也要硬著頭皮往下走。這種自成一格的性格,好得很,也難見得很。」她的臉色漸漸嚴肅,「能在經歷那些事情後還這樣大氣堅定的,更加少見。」她又伸出手來,拍拍於直的手背,「奶奶是你的奶奶,可以體諒理解你做的一切。奶奶也是活了一把歲數的老人家,什麼奇怪的變故在我眼裡都不算什麼。高潔她能一路挺過來,硬氣剛烈。我佩服她。」

  於直想要站起來:「奶奶,我先走了。」

  林雪握緊孫子的手:「阿直,你要學會對自己好一點。你爺爺教會你的東西太冷冰冰,奶奶一直沒空管教你們,這是奶奶最大的失職。作為一個女人,奶奶心裡是希望你軟一些,再軟一些,不要總逼著自己,讓自己享受享受世上最普通的生活,有些事情,糊塗一點,睜隻眼閉隻眼,不要算得太清。誰欠誰的情,誰又辜負了誰,這些都是爛賬,算不清爽的。」

  於直抽出手來,拍拍祖母的手背:「奶奶,您放心。我知道的。」

  他都知道了?他知道了什麼?於直捫心自問,答案是呼之欲出的。

  就在幾日前,言楷向他彙報周年慶慶典流程完畢後,躊躇著加問一句:「周年慶晚宴賓客名單擬好了,『水之遙』那兒也會出席。」

  于直看向同他一起胼手胝足打拼事業的創業夥伴,心裡在嗤笑自己,原來自己的情緒已經表露得這樣明顯了嗎?原來他所有表面的不露聲色早已顯山露水。於直疲憊地捏一捏眉心。

  言楷要彙報的事情還沒有結束:「高女士還說,她會照著我們先前的合同辦事,前三集還是在我們網站上獨播。她謝了我的好意,說不會再麻煩我們了。」

  言楷走後,會議室再度清靜,於直能感覺到眉心突突地跳動。有一條明晰的欲望,強烈地浮動,是他心理的枷鎖,也是可能會解開他心鎖的鑰匙。

  因為眉心突突地跳動,他沒有發現衛轍還留在室內,在言楷走後才起身踱到他身邊,揶揄他:「別老在大半夜去靜安寺兜風啊!夜裡吹冷風可不就吹出了病?」

  好像他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行動,繼而不斷暴露自己,自己也控制不住。

  他開始跟蹤高潔,是自阿里山開始,那是有起因有目標的。後來呢?他再一次跟蹤她是在上次新聞發佈會後,那是一時意亂。再後來呢?跟蹤高潔去霍山路那次之後,他就有點不能約束和控制自己了,只要在淩晨前下班,他總是不由自主地駕車向東北方,路程不過二十分鐘,就是他畫地為牢的目的地。

  只是自霍山路那晚以後,高潔再也沒有在夜裡十一點後下樓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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