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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七


  于直存心把氣息呼在她的耳垂上,她的耳垂圓潤成珠,他忍不住咬一咬,才答:「真到我天天在想。你想過嗎?」

  高潔用力推開了他,打開車門,跳下了車,弱弱地說:「我真的要上去了,我最近要趕很多設計的。」

  於直將手撐在她打開的那一扇車門上,存著一些心問她:「高潔,你的不稱心,是不是只有我和高潓的關係這一件?」

  高潔停下往前走的腳步,回首看他,眼底有瑩瑩的光。她幽幽歎道:「你是知道的。」

  於直笑起來:「是的,我是知道的。我知道你現在不快樂。」他關上車門,朝高潔揮揮手,「明天見。」

  他是望著高潔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深處,但是明天很快就到來了。

  在第二日醒來,朝陽早已升起。于直在大學的體育場晨跑完畢,一手抓起掛在胸前的水沫玉把玩,一手握著手機給高潔撥去電話。

  她接起電話,他就說:「你住的那棟石庫門有個老虎天窗,從那裡趴著往外看上海的日出是看不到的。」

  高潔的聲音透著迷糊,「那又怎樣?」

  於直笑了:「昨晚我就在想,要給你找一個能看見日出的房子,就像阿里山上的那一間。清晨看日出,夜晚賞月亮,你說好不好?」

  她喚他:「於直——」

  他不說,她也不說,他們在電話裡各自沉默了會兒,她才說:「我要掛了。」

  掛上高潔的電話,於直臉上還是帶著笑意。

  高潔刻意接近,小心疏離,努力把握尺度,仔細掌握進度,用「偷情」的理論鞭策著於直。他卻很有甘之如飴的感覺。

  於直每日下班後會尋各種各樣的藉口把高潔約出來,帶她吃遍了他喜歡的所有餐館。飯後,兩人會一起散散步,就像這座城市裡任何一對普通情侶一樣。

  他在黃浦江邊吻她,岸邊霓虹晃動在她的眼睛裡;他在落葉梧桐下吻她,蕭黃的落葉撒在她的肩頭。雖然時值初冬,寒風凜冽,但高潔握著他的手,好像初戀的女大學生一樣,不怕冷不怕凍,只求同男朋友多相處一會兒。

  於直每日准點下班,終於引起衛轍關注,衛轍問:「你最近晚上花頭倒很多,班都不加了。」

  於直懶懶回答,並不隱瞞:「嗯,約會呢!」

  衛轍趁著他去約會前的時間,同他講起正經事情:「我把你托人查的資料看完了。」

  于直正色,「穆子昀和啟騰集團最近很熱絡,啟騰的投資部最近幾年動作很大,前年就把S&A收了,作為佈局中國珠寶市場的第一步。他們的作風是並一家就要絕對控股權,然後迅速洗牌,派自己人入駐,蠶食業務和渠道提供給母公司。」

  衛轍點頭,「我雖然是技術狗,這些年也耳聞了啟騰的作風,要是他們成了盛豐的大股東,我們的上市計劃肯定就完了。他們肯定會稀釋完咱們的資源給S&A,最後叫咱捲舖蓋滾蛋。」他又提醒道,「我還聽說穆子昀最近和於毅走得很近。」

  于直睨衛轍一眼,笑道:「我本來還真當你是技術狗,除了寫代碼不管其他事兒呢!」

  衛轍也笑道:「好歹我們現在是創業合夥人,我要學著眼觀四路耳聽八方,關鍵時候也好配合你行動。你心裡頭是不是已經琢磨好了?」

  于直只冷冷哼了一聲:「行到水窮處,和他們走著瞧。」

  衛轍拍他的肩膀,又看看手錶:「得,下班了,不聊了,你先去約會吧!」他促狹地瞄於直一眼,「你不會真和高潓談戀愛了吧?」

  說到了高潓,於直就有一點煩。高潓每日都會給他打電話或發微信,除了例行把曖昧的話、發嗲的話講一籮筐,便是她有各地的友朋來上海觀光或出差,需於直提供一些便利或者接待,以滿足她大小姐面子上人情上的需要。

  高潓和高潔的不同就在這裡了:高潓是溫室裡擁有一室溫暖的水仙,驕傲地以自己的美享受著一切的好,一切都是理所當然;高潔是雨林裡的毛蟹爪蘭,用多變的矛盾的美麗堅持去贏得想贏得的,拼搏到拼命。

  於直想,他是需要同高潓講個清楚了。原本同個把美貌姑娘維持個把月的曖昧關係,於他來講不是什麼新鮮事情,甚至是他所擅長的。但在最近,他開始膩歪自己擅長的這件事情了。

  于直鄭重地給高潓打了一個電話,「潓潓,上次臺北珠寶展上,你看中的那顆粉鑽,我本來想找人做個設計再送給你,後來一想伯母是擅長鑽石設計的設計師,我就不越俎代庖了。過幾天粉鑽應該就會送到你那兒。」

  高潓一開始不疑有他,開開心心地說:「謝謝,你對人家太好了!」

  於直微笑著禮貌地說:「聽伯父說你就要回美國去念碩士了,你是我的好朋友,給朋友送一份賀學禮,是應該的。」

  高潓終於聽出點兒意思來:「你……這是什麼意思?」

  於直就直截了當了:「潓潓,以前我有什麼做得讓你誤解的地方,請你諒解,我一直以來都把你當成學妹和朋友。」

  高潓不出意外地在電話那頭哭了起來,不住問「為什麼」。於直能找到的委婉理由實在太容易,拒絕她時,口吻溫柔,口氣堅定,高潓在口舌上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搪塞完高潓,他約了高潔晚餐,這一次,他把高潔帶到了莫北面前。

  莫北有些驚訝,因為他以往的那些女朋友,都沒有被帶入他的發小和創業夥伴的聚會中。但莫北為人溫和,很快和高潔聊了起來。

  于直先當著高潔的面,和莫北開玩笑:「我明年十月份是要當新郎官的。」

  他瞅著高潔狐疑、怪異、震驚地望他一眼。等到他上完洗手間回來,就聽到高潔已經這樣和莫北開玩笑了。

  「于直到底有過多少女人?他的履歷我想看清楚些,然後我好做一個「plan」應對。」

  高潔的見招拆招本領挺大,在亞馬孫他就見識過。她用著柔軟的態度一步步達到她的目標,多方應對,用心周旋。她給他制了水沫玉吊墜,給他的祖母制了水沫玉耳墜。

  祖母對耳墜別致的設計很是欣喜,在正式場合時常佩戴。嬸嬸金萌看在眼內,湊過去討了個巧,「奶奶最近相中的這位設計師,我看很不錯,設計的東西又古典又簡約,我們盛豐的設計師怎麼沒有做出過這樣的款式。」她指著于毅於直等人,「你們應該去把人家挖過來。」

  於直不動聲色地看到列席的穆子昀特別留意地朝著老太太耳朵上的墜子瞅了瞅,並沒有接腔。

  林雪笑道:「現在能對傳統理解得很透的設計師已經不多了,是很難得。」

  穆子昀依舊沒有接腔。

  於直在心底篤定一笑。高潔的確有成為他對手的基本資格。一心一意地勾引著他,但是又亦步亦趨,細意觀察,謹慎行動,不做任何逾越之事。

  至於穆子昀?於直決定加快一點速度。

  他又把高潔帶到了關止的婚禮上。關止和徐斯對他的舉動,就像莫北一樣驚異,但他們都不會干預他的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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