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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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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完手,就主動坐到於直的身邊。席間寒暄,得知于直畢業于哥倫比亞大學,便舉起酒杯:「原來是學長。」 夕陽已經下去,月亮正在升起,一樁合作已經談定,正是酒後正酣時刻。席間人物三三兩兩結對閒聊,也不知誰看出了于直和高潓這邊奇異的風景,最後讓他二人在一角成了雙。 同於直獨處的高潓落落大方,歪一歪頭,略現天真,這個表情實在眼熟。她正看著包房牆壁上掛的畫作,說道:「飯店掛的書法雖然是複製品,但是也是金農的複製品,成套地擺出來,不是外面那種印得粗製濫造的梵高莫奈和塞尚。學長,你們找的飯店很有品位。」 於直瞧一眼畫作,念出來:「只有杏花真得意。」再望一眼高潓,下面的話就很自然地出來了,「和你一樣得意。」 高潓的聲音軟軟糯糯,嬌嬌嗔嗔:「現在哪裡是杏花開的季節啊。」 後來又在幾次聚會上偶遇高潓,她同於直俏皮話情趣話講了一籮筐,於直還是沒有任何進一步的表示。 一個月過去了,她和她的雙親要起程去臺灣再尋商業機會。她把於直約出來話別,神情患得患失,說:「我總是該積極的時候不積極,對自己太不好了。」 於直哪裡可能沒有聽懂?但是這時刻他沒心思掛心戀愛,為了表示歉意,抱了抱高潓的肩膀,和她說了聲「再見」。 高潓去臺灣後,日日與於直微信問候,捎帶上了從衛轍處旁敲側擊。 衛轍不免打趣於直,「你是不是為了和高小姐談戀愛,才不和吳女士談合作的?」 於直笑道:「我還沒深謀遠慮到連我的感情私事都去計算計算。高小姐嘛,比我高調。吳女士嘛,和她合作風險有點大。」 衛轍奇道:「前一條暫且放一邊,後一條怎麼講?我一直想問你,簽了這麼多獨立設計師的網絡獨家銷售約,為什麼獨獨不和吳曉慈把合作談下去?」 於直解釋道:「吳曉慈的設計是個定時炸彈,不太適合綁在我們的創業挖土車上。」 原來,也正是當初他仔細研究了吳曉慈歷年設計,看出其中借鑒和模仿的痕跡後,才深深折服于李丙申對行業掌故的瞭解和對穆子昀大度的評價,不惜用期權換取他這樣一位資深又正直的人才。 但高潓並沒有輕易放棄對於直的追求,她甚至用社交網絡紅人的身份上了一次臺灣的綜藝談時尚,結果在綜藝裡面從時尚談到感情,說:「面對愛情,實在很難抗拒,總是止步不前,其實應該學會下手。」又說道,「曖昧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了。」 綜藝主持人是臺灣出了名的靈敏機變,即刻就問:「潓潓最近是不是戀愛了?是哪個幸運兒啊?」 高潓欲言又止,情態憂鬱。節目照在朋友圈一發,撫慰者眾。 衛轍看到了,不免又打趣於直,「你不是快要去臺灣參加珠寶展了嗎?還不趕緊安慰安慰人家。」 于直當時對高潓的主動是很有些頭痛的。他和衛轍一塊兒創業後一直忙得腳不沾地,身邊沒有女朋友的空窗期有點長,應該是到了調劑一下的時候了。然,一想到交女朋友,他心裡頭又有那麼些不情不願的,並不想輕易又隨意地拉一個人坐在身邊的那個位置上。但自他發育成熟之後,從不對身邊示好的女性回以決絕的冷臉,特別是看上去那樣熟悉,熟悉到他產生疑惑的高潓。他想,他得處理得有技巧些。 於直飛到臺灣,將高潓請到臺北101吃晚飯,懸空的高樓,適合說著懸空的話。 高潓嗔怪她:「你是非要我說出女追男隔層紗嗎?」 于直勾唇笑道:「都說女人才是聽覺動物,我沒有想到男人也會是聽覺動物。」 高潓輕輕啐一聲道:「我覺得自己很丟臉,好像用我自己在給媽媽爭取合作。種種無奈掩蓋了我的真心,要是讓別人知道,都會以為我們家是要我出去趨炎附勢。」 於直沒有回應,而是招來餐廳內表演的小提琴手,給高潓拉了一曲《愛的致意》。高潓在琴曲中垂下頭來,半張臉埋在陰影裡,肖似的眉眼又浮出來。 于直不是刻意想查高海一家的隱私,只是因那一點點肖似的感覺,他很想弄個明白——那個亞馬孫雨林中迷惘的高潔、矛盾的高潔、狡猾的高潔、最後失蹤的高潔。 查明白以後,他恍然大悟,卻又有一絲懊惱。不管怎麼說,那個迷惘的高潔、矛盾的高潔、狡猾的高潔,最後都失蹤了,那麼查她就是無任何意義的。 也許是對杳無蹤跡的高潔產生了那麼點點的負氣,於直的臺灣之行沒有太拒絕高潓的邀約。 但有一點是為討厭,高潓對她的雙親並沒有隱瞞她對於直的感情。吳曉慈因公也因私,對他的態度親切而討好,高海則憂慮衝衝,他用女孩父親的威嚴審慎地同於直溝通。 他說:「于先生,我本人並不想把私事夾纏到公事中。如果小女做出什麼讓你產生誤解的事情,請一定不要介意。」 於直笑道:「伯父,我沒有介意。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溝通方式,希望您也不要太過擔心。」 高海一怔,或許意外於直的直接,他嚴肅地說:「我本意並不希望潓潓和你交往,她年紀還小,不太成熟,尤其是在感情上。」 於直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高海,這位看上去慈祥威嚴的父親,當下為了女兒焦心灼肺,當年拋妻棄女不知是何等心態。沒有來由,也不問因果,於直起了一點自己也琢磨不透的遊戲心態,他對高海說:「伯父,我會儘量在這段時間裡照顧好潓潓的。」 高海再次怔住,說:「于先生,你的意思是?」 於直截住他的話頭:「伯父,雖然我們沒能和『慈LOVE』達成合作,但是這並不影響我和潓潓的交情。」 高海的話被於直鄭重地懟了一把,又作不得聲,臉都白了。於直見之,心頭竟有惡作劇般的滿足。 他不知道高海是否在高潓那兒做過工作,但是高潓顯然沉浸在對他的追愛遊戲中而無法自拔,她急於帶著他頻頻去社交活動中露面。於直倒是也不太拒絕,正常行業交流,有個合適的女伴,也是場面上的需要。 這樣一來,他同高潓相處的次數開始多了起來。就他察人入微的習慣,很快就發現了高潓種種令他不適之處。 譬如高潓喜同她在臺灣新結交的名媛友人們談論于直。他聽到她與眾不同地炫耀著:「于直對我的學業很支持,他還勸我再去進修,幫我聯繫了教授寫推薦信,還說要陪我去美國跑一趟,和教授聊聊。我看他太忙了,這些小事我自己能辦好。」 別個名媛聽了至少臉上的表情是羡慕的:「這種殷勤的辦法真是出類拔萃,比送花送車送房要有意思得多了。」 於直從十六七歲開始交女朋友,每個女朋友都有個通病,就是喜歡把他當炫耀的道具,享受他給予的情感及其他福利。這對於直來說,並無大礙,放縱放縱女人的虛榮心,也是調情的手段之一。他看著高潓同他人談論自己的興奮之態,心裡頭想的是,原來自己對伴侶的要求一直這樣低。他想起那個對他避之不及,一直到生命遭受威脅才對他有所求的女人,再回眼看高潓,她再光彩的面孔也讓他失去了點興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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