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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


  和她同樣赤條條的於直就站在門外,晨光下,他的身體線條優美得如同古羅馬的裸男雕像,充滿了力量和壓迫,還有吸引和誘惑。

  於直低下頭,用手指托起她的下巴,問:「你怎麼了?」

  他把她拽回臥室,推坐到床上,托著她的臉,對著更加明亮的光線。

  明亮的光線讓高潔的眼睛受到刺激,她揉著眼睛轉頭回避著。於是他又湊近了些,鼻尖就在她的唇邊,眼睛往上望到她的眼底:「妹妹,哥哥我沒怎麼你吧?」

  高潔垂著頭搖搖頭,又抬眼看到他勾著唇,溫柔地望著她。他的樣子就像某一種動物,明明是危險的,可是無辜而疑惑的時候又是那樣可愛。

  高潔忍不住笑了出來,於直的唇湊到她的耳邊,低低地問:「還是……我讓你不舒服了?我想那不應當啊!」

  高潔臉紅起來,把頭垂得更低,而於直一手環到她的後背,一手將窗簾拉得更開,推開了窗戶。

  外面的世界已經大亮,騰騰的雲海籠罩著山壁,洶湧的波濤仿佛自天際滾滾而來,在天際處有一線紅霞托出一輪越來越紅、越來越亮的紅日,整個掛在當空,璀璨耀目,光明正大。

  高潔看得呆住,渾然不知於直已經將她置於自己的腿上。他在她的耳邊說:「我說過,這屋子有這屋子的好處,在這裡看阿里山的雲海和日出,視野是最好的。」他親吻著她的發,「再來一次好嗎?我不會讓你不舒服,你自己心裡清楚。」

  她倚靠在於直的胸前,側頭看到他眼裡的迷戀,於是她用能說出的最柔軟的語調說:「于直,和我談戀愛好嗎?」

  晨風吹在她光裸的身體上,她擁有了福至心靈的武裝。動機不再衝動,目的也已明確,計劃慢慢成形。她擯棄了她的猶豫、彷徨和軟弱,將自己整個投入到於直的懷抱中。

  高潔在晨光裡緊緊地盯著於直的眼睛,盯著他眼裡騰起的欲望和零星的憐愛,她在他的衝擊中細細碎碎地說:「我沒有想……過在這裡會再遇見你。可……可是遇到了,我想……是我先在巴西遇見你的。」

  於直抬起頭,在起伏的欲望裡用一種特別認真的表情看著高潔:「你說真的嗎?」

  高潔攀著於直的肩膀,她的身後就是雲端,此刻也像在雲端之上,但並不恍惚了。紅日已經升起來,光明灑在她的肩膀上。她點著頭:「我……想做你的女朋友。」

  於直喘息著說:「待會兒你得再洗一次澡,和我一起。」

  這一日過得相當荒唐,是高潔自己都難以控制的荒唐。但是,於直對她每親昵一分,她心裡就更加篤定一分。雖然她被他弄得很混亂,好像脫胎成另一個自己,但是,這樣的自己好像更能夠欺騙自己,更能夠把自己當計劃執行下去。這個荒唐的計劃,原本就建立在他迷戀著,至少是迷戀過她的身體這個模糊的認知上。在她豁出去的身體力行下,被確定下來。

  已經啟動,再無退路。

  下午時,他們下了山,於直拖著她的手,走到火車站。高潔走得有點兒蹣跚,於直走幾步就停下來等著她,笑她:「體力實在不行啊!」

  高潔就握拳捶他,就像真正情侶那樣親近。

  他們坐到小火車上時,高潔將頭靠在於直的肩膀上頭,於直低聲問她:「為什麼在巴西最後都不來道個別,這回又突然出現給了我這麼大一個意外?」

  高潔閉上眼睛,問道:「你現在是高潓的男朋友嗎?」

  於直沒有片刻的遲疑,反問她:「你和高潓是什麼關係?」

  高潔睜開眼睛,神情憂傷,可憐兮兮地望著於直:「高潓是我的妹妹,同父異母的妹妹。」

  於直意味深長地看著她,這在她的預料之內,他的追問也在她的意料之內。

  「高潔,你在玩什麼把戲呢?」

  高潔是想好了的,有備而來,一字一句清晰地,把事實當謊言,把謊言當事實:「高潓的媽媽在我很小的時候,搶走了我的爸爸,我怎麼可能看著高潓再搶走我喜歡的人呢?我在珠寶展覽上看到你和高潓在一起,我很後悔。」

  於直問:「你知道我會來阿里山?」

  高潔流利地否認:「不知道。我只是過來散散心。沒有想到會遇到你,我不想讓自己再後悔。」

  於直低笑著問:「高潔,那你想我怎麼樣?」

  高潔特別溫婉地又往他身上靠近幾分:「我沒有想到情況會變成現在這樣。你可以當做是一夜風流,下了山我們兩不相干。只是現在,就讓我做會兒夢吧。一次也好。」

  於直問:「剛才還說要做我女朋友。」

  「剛才意亂情迷,亂七八糟,你完全可以把它當耳旁風。」

  於直笑道:「哪裡是耳旁風,這麼動人的枕邊風。」

  高潔抬起頭,用怨懟的表情盯著於直,微微噘著嘴。她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做出這樣哀怨祈憐的表情,可是於直的確看得眼波一動。他的吻覆過來,坐在他們身後的一隊老外遊客紛紛鼓掌喝彩。

  吻過她後,他在她耳邊說:「如果我不答應你,是不是就沒有下一次意亂情迷了?」

  高潔點點頭,從雙肩包裡拿出一本便簽:「你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於直答:「十月二十五日。」他看著她記下來,問,「你又想幹什麼?」

  高潔說:「到時候送你一份禮物。」她抬起頭來看著他,「你的地址也給我一下。」

  於直眯了眯眼睛:「高潔,你這是什麼意思?」

  高潔將筆桿子咬在口中,做出無奈又無謂的表情講道:「也許我們倆都意亂情迷一時糊塗,把它當成露水姻緣,還能各自做個好人。謝謝你讓我很快樂!這就夠了。現在的人不應該事事強求。」

  於直似乎有點兒生氣了,將高潔手裡的便簽拿過去,刷刷寫上地址,說道:「高潔,你可真夠善變的。說一套做一套,套套都頭頭是道。」

  高潔低聲,聲音狀似委屈:「我也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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