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只為遇見你 | 上頁 下頁
一二


  她走到滑輪桌前,看著散亂在上的透明玻璃,笑了笑。她想剛才因為禮貌而被迫喝下的酒,還是有些正經作用的,至少讓現在的她很有些自信。

  高潔讓自己沉靜了一下,然後用雙手把鑽石攏了攏,一把全部捏在右手掌心,緊緊握住,片刻後才緩緩攤開手掌。一顆顆晶瑩的玻璃自她掌心掉落到桌面,最後只剩下三顆仍黏連在她的掌心上。她抬起手掌,對著一束亮光,仔細觀察著。她在求學期間所有考出來的職業證書都沒有辜負她,她也沒有辜負它們。她完全可以判斷出哪一顆是真正的鑽石,儘管它表面蒙著污濁,但她已經看清楚了那折射出的火彩。

  高潔將鑽石揀了出來,遞給南美美女。對方慎重地接過來,先自行判斷了一番,不敢輕易決斷,將鑽石交給舞臺另一邊帶著檢測儀器的檢測員。檢測員迅速測了測,隨後肯定地點了點頭。舞臺下的眾人已經看到了檢測員的反應,他們歡呼起來,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站在舞臺上聚光燈下的高潔,有些犯暈,她知道酒勁兒開始上頭了,她得儘快結束這一趟不太明智稀裡糊塗出的風頭。

  南美美女將鑽石交給高潔,「女士,你贏了,幸運小星星歸你了。」

  高潔本來不想再講些什麼的,但是她有些管不住自己的舌頭,她聽見自己大聲講:「謝謝,我們中國人對鑽石也是很在行的。

  這一次再度響起的歡呼是心悅誠服的歡呼,高潔在歡呼聲中勉強自持著走下了舞臺,避開了幾個以祝賀為名的想要擁抱她的男人。她在人群裡張望了一下,看到角落處的洗手間,便疾步走了過去。

  當高潔從洗手間裡走出來時,看到了站在對面男廁門外的於直,他正低著頭,獨自靠著牆邊抽煙。高潔看了看牆上的標記,原來這裡是吸煙區。她忍不住又看了看於直,他不知何時把袖子捋到手肘處,露出結實的小臂,手裡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打火機。

  高潔眼尖,一眼就看出於直手上打火機的特別來。那是一隻銀殼打火機,殼面上雕飾了一隻獵犬,看起來像是定制的。她想著,也就遲疑了這一兩秒,于直就把頭抬了起來。

  「想抽煙嗎?」

  高潔搖搖頭,想走開。

  於直突然問:「剛才洗手了?洗掉的是護手霜吧?塗了兩層?嗯,至少塗了兩層吧?這樣你的手上才能有足夠的手油,讓你能用鑽石的親油性做排他法。」

  高潔倒也並不意外,本來聚集在礦區小鎮的,極有可能是同行,有同行就會有行家。但她卻並不想追問於直的身份,直覺告訴她,和這個男人多有牽扯不會是什麼好事。

  既然不會是什麼好事,她就應該立時間同他告別。但好像被本能限制了一樣,高潔在這一刻什麼都沒說,甚至都沒有動一動,就u;看著於直湊到了自己的身邊。

  他們第一次離得這麼近,近到她都覺得她會染上他身上的煙味兒了。於直側頭,微微貼近她的頸側。

  「你抽百樂門?是有奶香的那種嗎?」他問。

  高潔想,她的確是酒勁兒上頭了,她不由自主輕佻地答了於直,「是啊,所以我不太適合你抽的這款。」

  「有煙癮?」於直問。

  「不,解解悶。」

  於直說:「其實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比抽煙更能解悶的事兒。」

  高潔定定看著於直,看著他露出倜儻的笑容,她明白他的意圖,她在此地一直回避著的異性的意圖,在這一次她也應該回避的,但是她竟然沒有。

  「譬如呢?」高潔忍不住存心這麼問。

  於直直勾勾地望牢高潔,眼底的深意似有似無:「來到異國不談一場異國戀愛就太不給東道國面子了。」

  他的這個眼神在這個環境和這個情境下產生,居然變得如此正常,不令人討厭。也許是已近午夜,酒吧的氣氛逐漸熱烈,巴西桑巴節奏密集,讓所有的萍水相逢都變成老友歡聚,沒有任何禁忌。

  高潔抿嘴一笑,用中文很大聲地說:「你應該知道南美人體味兒有多重。不然你為什麼拒絕剛才的大胸女?」

  近在二人身邊的南美人聽不懂她在說什麼,看到她笑了,竟也笑著點頭招呼了。

  於直低低笑出聲來:「謝謝你對我的品位的理解。」他含胸低向她,鼻子就在她的唇邊,獵犬一樣嗅她,「不過,一個忠告,女孩兒身上有煙味兒不是個好事兒。」

  他的眼睛一直看到她的眼底。

  那是同司澄天真的眼睛不一樣的。那眼睛有點兒複雜,有點兒幽深,有點兒直探人心,有點兒肆無忌憚。

  高潔移開目光,移開太過於接近他的身體:「很高興今晚遇上你,讓我說了這麼普通話。不過,我得走了,挺晚了。女孩兒晚歸也不是個好事兒。」

  於直移開眼睛,退後一步,做了「請便」的手勢,恭送她。

  高潔並不喜歡回自己的宿舍,她和另一個巴西姑娘伊莎貝拉同住一間宿舍。

  伊莎貝拉有美麗豐滿的胸脯和充滿欲望的熱帶面孔。她常常帶情人回宿舍過夜,通常是不同的男人,等高潔回來後才送走他們。這樣的常態讓高潔自認倒霉,她整晚都在一種充滿了肉欲的腥臊空氣中失眠,睡眠質量十分之差。

  「不懂得至高無上的身體快樂。」這是伊莎貝拉經常嘲笑高潔的話,除了這一點,她和高潔還算相處融洽,只是實在沒有其他共同話題,讓她們連一起去酒吧喝酒的朋友都做不成。

  高潔和愛麗莎在宿舍園區門口分手,走到宿舍門口,聽見了裡面還沒有結束的呻吟和喘息。

  她選擇喝酒排遣寂寞,其他同事也有權利選擇其他的方式排遣,合情合理合人性,她應當予以諒解。

  高潔收回準備拿鑰匙的手,轉身走出宿舍園區,在已經靜謐的街道上散步。她哈一口氣,聞到了自己口中不太好聞的酒味兒和香煙混雜的味道。

  她想起於直湊到她唇邊的鼻子,像獵犬一樣。

  司澄第一次認識她的時候,表達一個男性對女性的讚賞和喜愛的方式也同樣直接。可是于直的直接和司澄的並不一樣,司澄的不具備任何侵略性,但誰能否認一隻獵犬的侵略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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