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只為那一刻與你相見 | 上頁 下頁 |
| 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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苒苒怕她不高興,忙又笑著解釋:「我可沒別的意思,你少小心眼啊。」 穆青沉默著,過了一會兒,突然沒頭沒腦地問她:「苒苒,你到底能有多堅強?」 苒苒一愣:「說什麼呢?」 穆青看了看她,握住了她的手:「苒苒,你記住,不論到什麼時候,你的身邊還有我。」 苒苒被她這話搞得有些莫名其妙,再問卻又問不出什麼來。 飛機在西平市降落,當她看到邵明澤在外面接機的時候,她終於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了。邵明澤逆著人流向她走過來,她拉住了身邊的穆青,問:「到底出了什麼事情?穆青,你告訴我,我想從你的嘴裡聽到。」 穆青目光憐憫地看她:「苒苒,你要堅強,你爸爸那裡……出事了。」 在人來人往的喧囂之中,她看到穆青的唇瓣在緩緩張合,看到邵明澤快步向她走過來,看到身邊有一雙手伸過來扶住了她,可聲音卻與她隔開了。她像是被人扣進了一個玻璃罩子裡,茫然地看著外面的世界。 夏宏遠是跳樓自殺的。 六月初的時候,西平市出臺房屋限購令,一直高漲不落的西平房市瞬間降溫。夏宏遠在南郊項目上投入了太多的資金,公司資金本就已十分緊張,開盤的樓盤卻又銷售不出去,資金回籠一下子成了大問題。銀行又是最會見風使舵的,瞧著宏遠的財務狀況不好,更是不敢再貸款給宏遠了。 夏宏遠硬撐了兩個月,宏遠的資金鏈還是斷裂了。他最後沒能力挽狂瀾,於是就從公司大樓的頂層一躍而下,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他們不肯讓苒苒看夏宏遠的遺體,邵明澤擋在停屍房的門前,伸手攔住她,說:「苒苒,不要看。」 苒苒的腿有些虛軟,手用力地抓著穆青的手臂才能站住。陳洛跟在她的身後,沉默地上前兩步把她攬入了懷裡,半抱半扶著她。邵明澤的目光從陳洛身上慢慢劃過,最後又回到苒苒的臉上,卻一句話都沒說。 苒苒的腦子裡像是堵滿了東西,又像是只有空白一片,理智與感情一同離去。她與夏宏遠感情並不好,父女之情可以說是淡之又淡,為了韓女士的案子,她甚至還用南郊項目來威脅夏宏遠。就是到了現在,她依然清晰地記得夏宏遠當時那張暴怒的面容,記得他指著門口叫她滾。 她知道他們為什麼不讓她去看夏宏遠,從那麼高的樓上摔下來,他恐怕已是面目全非。她茫然地看向邵明澤身後,夏宏遠就在屋內,離她不過幾米的距離,當中卻隔了無法跨越的生死。 那是她的父親。在她還小的時候,他經常會從外面給她帶吃的回來,怕在路上涼了就揣在懷裡,不管多冷的天掏出來都是溫熱的,不知是食物原本的溫度還是他的體溫。 那是他的父親,是會給她買花裙子,會帶著她去遊樂場的父親。他曾用自行車帶著她滿世界地轉悠。他也曾把她舉上頭頂,笑著叫她的名字。 她的心裡沒什麼感覺,說不上悲傷欲絕,只是覺得空,不只是心,仿佛連五臟六腑都被掏空了,不管是喜怒哀樂還是酸甜苦辣都沒了。 陳洛在她耳邊說:「苒苒,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好不好?」 她搖頭,她的父親還在停屍房裡,她現在怎麼回去休息?在大家的幫助下,她給夏宏遠辦完了後事,用手上全部的積蓄給他買了上好的骨灰盒和墓地,安葬進陵園。她想,夏宏遠賣了一輩子的房子,總得讓他最後住上一間好的。 從陵園回來,苒苒倒在床上睡了整整一天,再醒過來的時候已是第二天下午。屋子裡的壁掛空調開著,冷氣從出風口吹出,由上而下慢慢落下。季節被玻璃窗分隔成兩半,外面燥熱喧鬧,裡面涼爽而靜謐。 她睜開眼,怔怔地看著頭頂上的吸頂燈出神。 邵明澤坐在床尾看她,他像是又恢復到了他們剛認識時的模樣,面容淡漠,聲音冷靜:「整件事都很不對勁,先是南郊項目審批受阻,然後是銀行不肯給宏遠放貸。還有邵氏提前注資的事情,我之前明明都運作得差不多了,董事會卻又突然變卦,死扣著條款不肯給南郊項目注資,這一件件的事情都湊在一起實在是太巧了。照這樣發展下去,其實就算沒有限購令,宏遠的資金鏈也早晚會出問題。」 苒苒的腦子有些發木,這是她曾用來威脅夏宏遠的話,不承想卻一語成讖,夏宏遠最後真就倒在了南郊項目上。她愣怔了好一會兒,才輕聲問邵明澤:「是邵雲平父子吧?如果邵氏建築不承諾後期跟進墊資建設,夏宏遠也不會有那麼大的胃口,一下子拿下那麼多地皮,宏遠的資金也不會到了捉襟見肘的地步。」 邵明澤點了點頭。 苒苒目光空洞地看著房頂,淺淺地一彎嘴角,嘲諷道:「果然就像夏宏遠說的,商場如戰場,只有利益,沒有情分。虧他還用這話來教育我,最後自己卻栽到了這上面,被所謂的合作夥伴從背後狠狠地捅了一刀。」 她從床上坐起,向後挪了挪,倚靠在床頭上:「邵雲平這樣做就只是為了削弱你?可宏遠倒了,邵氏也就失去了南郊項目,你們家老爺子都不管嗎?」 邵明澤沉默了一會兒,說:「宏遠資不抵債,南郊項目將會被法院重新拍賣,如果不出意外,邵氏會拿下。」 苒苒呆了一呆,歎道:「果然是好算計。」 「所以我想老爺子對邵雲平搞的小動作早就心知肚明,甚至還有意縱容,不然只靠著邵雲平的能耐,他沒法把事辦得這麼利索。」邵明澤說。 苒苒坐直了身體看向邵明澤,問:「那你呢?順水推舟嗎?」 邵明澤抬眼看向她,黝黑的眸子裡平淡無波:「苒苒,不管你信不信我的話,我都要說我並沒有參與這個陰謀。你走後,你父親曾經來找過我,請求我幫他渡過這個難關。可邵氏地產受到的衝擊也很大,我自顧不暇。我已經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但是邵氏不是我一個人的,邵雲平他們都在盯著我,那麼大的資金缺口,我真的是無能為力。而且那個時候,宏遠的資金鏈已經斷裂,就算是邵氏肯墊資承建南郊項目,宏遠也救不活,只能是把邵氏也拖下水。」 他停了停,繼續說:「邵雲平他們最希望看到的就是我不顧邵氏的利益去救宏遠,所以我不能去做。之前,我太過輕敵;之後,我能做的只剩下保持理智。否則,連我也會被拉下去,再無翻身的可能。苒苒,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處境。」 苒苒緩緩低下頭來,沒有說話。理智告訴她邵明澤說的話一點沒錯,路都是夏宏遠自己走的,就算他是夏家的女婿,也沒有義務去救宏遠,更別說他和她早就沒了關係。他是邵家人,理所應當以邵氏的利益為先。 好一會兒,苒苒才淡淡地說:「我理解。」 邵明澤想了想,又說:「苒苒,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邵雲平出的每一招都正中宏遠的弱點,這很不正常。他怎麼會對宏遠這樣熟悉?甚至宏遠的每一筆貸款他都清楚。在宏遠破產前,就有風聲傳出來說宏遠涉嫌偽造證件等多項違法行為,甚至說已經有人將你父親的違法證據送到了檢察機關。」 苒苒問:「你的意思是說宏遠內部有人在和邵雲平勾結?」 邵明澤點點頭:「我懷疑宏遠有內奸。」 「最好能查一下誰跟邵雲平有過聯繫。」苒苒說,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忽地又苦笑一聲,低聲道,「其實就算查到了又能怎麼樣?人都沒了,還能怎麼樣?」 邵明澤看了看她,起身去廚房熱了杯牛奶回來,拿在手裡遞給她,問:「你以後可有什麼計劃?」 「計劃?」苒苒抬起頭來看他,無力地笑笑,問,「你是想問我以後是不是想要替夏宏遠報仇吧?」 邵明澤沒有說話,只直直地看著她。 苒苒迎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嘲諷道:「沒錢沒勢,我拿什麼去報仇?」 「我。」邵明澤沉聲答道。 苒苒愣了一愣,驚愕地看著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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