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只為那一刻與你相見 | 上頁 下頁
七二


  三個人一直談到下午,這才大概敲定了大概的方案,定好了由楊律師去看守所見韓女士,苒苒則先去聯繫被害人家屬。

  從律師那裡出來,陳洛開車送苒苒回去,在路上的時候突然說:「被害人家屬那裡我去聯繫吧,你出面反而不好。」

  苒苒點點頭,輕聲應道:「好。」

  陳洛又瞥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苒苒看出他是有話要說,就說:「都這個時候了,還有什麼不好講的?有什麼事情就說吧,我沒事。」

  陳洛猶豫了一下,說:「你現在最好去找一找夏總,這事繞不過他,就算我們能用錢買通被害人家裡,可只要他那裡盯著這案子不放,我們一樣會很難辦。再者說,政法部門我認識的人不多,要救你母親,還得需要他幫忙。」

  苒苒失神地看著放在腿上的雙手,不知道該怎麼去求夏宏遠。要她說什麼?說雖然韓女士故意撞死了你的小情人和兒子,但請你看在你們曾做了十幾年夫妻的情分上,求你幫她一把?

  他會怎麼說?他會幫她嗎?

  不,他不會的,夏宏遠不會的。韓女士殺了他殷切期盼來的兒子,現在最恨韓女士的那個人就是他了,他怎麼可能會去幫她!所以,她不能去求夏宏遠。那是個沒有心的人,他不會心軟,跟他不能談感情,只能談利益。

  陳洛在開車的空當轉頭看了苒苒一眼,叫她:「苒苒?」

  苒苒閉上了眼,疲憊地說:「你送我去公司吧,我去找他。」

  夏宏遠剛從警方那裡得到了消息,抬眼見苒苒推門進來,怒極之下揚手就把手邊上的茶杯向她砸了過去,厲聲罵道:「滾!」

  茶杯擦著苒苒的肩頭砸到了牆上,啪的一聲碎裂成幾塊迸濺開來。苒苒微微側頭躲了一下,可臉頰上還是被一塊細小的碎瓷碴擦到了。臉上有些絲絲拉拉的疼,她伸手觸了觸,在指尖上看到了淡淡的血跡。

  夏宏遠指著她罵道:「你們母女兩個都不是好東西!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韓芸為什麼去撞小苗。她就是怕小苗給我生下兒子來,有人來分我的遺產!」

  苒苒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回身關上了門。

  夏宏遠橫眉怒目地瞪著她,叫道:「我告訴你,你來求我也沒用,我一定要韓芸給我兒子償命!」

  苒苒抬眼淡漠地看向他,說:「我知道,所以我不是來求你的,我是來和你講條件的。」

  夏宏遠微微一愣:「什麼條件?」

  「南郊項目。」苒苒冷漠地答道,「你放韓芸一馬,我讓邵明澤給你注資。否則,就算達到合約規定的條件,邵氏也不會往裡面投錢。那個項目僵著動不了,銀行就更不會給你貸款,這麼拖上幾個月,宏遠的資金鏈早晚得斷。」

  夏宏遠萬萬沒想到苒苒會用這個來威脅他,一時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了,只用手指隔空重重地點著苒苒:「好好好,你果然是韓芸的好女兒!」

  苒苒微微繃緊了嘴角,站在那裡沉默地看著夏宏遠。

  夏宏遠氣急敗壞地在原地轉了兩圈,一抬眼看到女兒這樣一副冷漠無情的表情,氣得拾起辦公桌上的文件夾就砸了過去。

  苒苒這一次沒躲,任那厚厚的文件夾砸到身上。文件夾裡的紙張紛紛揚揚地撒了一地,她蹲下身一張一張地撿起來,重新用文件夾夾好了放回到夏宏遠的辦公桌上,垂著眼簾說:「爸爸,你認真考慮一下吧。兒子沒了還可以再生,只要你有錢,有的是女人上趕著過來給你生兒子。可要是公司倒了,就不見得能東山再起了。」

  夏宏遠惱恨地瞪著女兒,呼哧呼哧地喘了一陣子粗氣,頹敗地坐回到椅子裡,有氣無力地指著門口叫道:「滾,滾,你給我滾!」

  苒苒在原地站了站,轉身出去了。待房門在身後關上,她一身的力氣像是突然一下子被抽盡了,腳下一軟,差點栽倒在走廊裡。她伸手扶著牆壁,站在那裡緩了緩,這才能繼續挺直脊背往外走。

  陳洛還在公司外面等著她,見她出來了,不由分說將她拉到了一家餐廳裡,一口氣點了幾樣容易消化的吃食,下命令一樣地說:「吃,必須都給我吃下去!」

  苒苒低下頭食不知味地吃起來,吃到一半的時候卻突然停了筷子,愣愣地望著眼前的盤子,喃喃道:「她為什麼是我媽?如果她不是我媽那該多好。」

  陳洛抬眼看了看她,把一個小饅頭夾到她的盤子裡,溫聲說:「吃東西。」

  苒苒再沒說話,聽話地吃完了他夾到她盤子裡的東西。

  陳洛送了她回家,囑咐她道:「你先回去好好睡一覺,其餘的事情都交給我。」

  事到如今,苒苒對他的感激已經不能用「謝謝」兩字來表達,因此也沒矯情地向他道謝,只是問:「你要去找被害人家屬?」

  「我聽朋友說被害人父母今天已經到了,我先去見一見,看看他們那邊是個什麼態度。」陳洛答道。

  苒苒想了想,說:「我給你取點錢帶著吧。」

  「不用。」陳洛微微笑著搖頭,「現在還用不著什麼大錢,等用到的時候我再問你要。」

  苒苒點點頭,站在那裡看著陳洛上車走了,這才回身上了樓。

  家裡依舊冷清如初,床上的被子還胡亂地攤著,邵明澤並未回來。苒苒的心裡空了一下,隨即又被一股怨恨填滿了。她站在門口深呼吸了一陣,覺得激蕩的情緒已經平復下來了,這才去浴室裡放水洗澡。

  邵明澤是晚上十一點多回來的,苒苒已經睡了。

  她正做著夢,夢裡像是又回到了小時候。她先是貪玩落了水,緊接著就挨了韓女士一頓小鞭子,然後不知怎的就發起了高燒,韓女士給她捂上了厚厚的被子發汗,她被壓得喘不過氣來,拼命地叫喊著,韓女士就坐在床邊卻不理會她。眨眼間,場景就又變了,換成她站在岸邊,而韓女士落入了河裡。她眼睜睜地看著河水沒過了韓女士的頭頂,可腳卻像是在地上生了根,動都動不了一下。正迷迷糊糊的時候就感到有人在摸她的額頭,她一把就緊緊地抱住了那只手,抽泣地叫著:「媽,媽,媽……」

  邵明澤的心臟一緊,把苒苒從床上扶了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輕輕晃著她:「苒苒,醒醒,你在做夢,別怕。」

  苒苒緩緩睜開眼,神色迷茫地看向邵明澤,好一會兒那眼神才漸漸清亮了起來。她愣愣地看了一會兒邵明澤,從他懷裡坐直了身體,用因哭泣而變得沙啞的嗓音問他:「什麼時候回來的?」

  邵明澤心中劃過一絲愧疚,低聲回答她:「有些事情耽擱了一下,剛回來。」

  苒苒略略點頭,也沒問他到底是什麼事情耽擱了。

  邵明澤想跟她解釋,因為要見的那位醫學專家突然臨時有個會診,所以才耽誤了時間,搞得他下午沒能趕上飛機。可轉念一想又覺得這樣的解釋蒼白無力,於是便什麼也沒說,只輕聲問苒苒:「韓阿姨那裡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苒苒勉強提起些精神,把案子的情況簡略地跟他說了一遍,問他:「明澤,你認識政法部門的人嗎?」

  「有幾個認識的。」邵明澤眉頭微微斂起,沉吟道,「這事還得先把被害人家裡買通了才行,只要對方不盯著,我們這裡再找找關係,事情就好辦多了。」

  苒苒見他提到這裡,低頭想了想,說:「受害人那裡陳洛去幫忙聯繫了,你幫我找找政法部門的關係就行。」

  邵明澤想起那個嘴角上總是彎著一抹淡淡微笑的男人,心裡多少有些不舒服,眼神一時有些複雜。他垂下眼簾,遮住眼中的情緒,若無其事地點頭道:「好,我明天就去。」

  苒苒抬眼看看他,遲疑了一下又低聲問:「南郊項目的注資計劃董事會通過了嗎?」

  邵明澤聽她突然問起這個,稍稍有些意外:「還沒有,不過應該也快了。怎麼了?」

  苒苒深吸了口氣,說:「你能不能把這件事往後拖一拖,等我媽媽的案子結了以後再辦這事?」

  邵明澤先是驚訝,不過很快就想明白了苒苒為何要這樣做,心中不禁更有些心疼她,便伸手把她攬入了懷裡,低聲道:「好,你放心,我會把事情都處理好。」

  苒苒愣了一愣,突然記起這樣的話仿佛陳洛剛剛說過。她抬頭怔怔地看向邵明澤濃烈的眉眼,神色一時有些恍惚,竟覺得眼前這張面容和陳洛的有些重疊。其實他們倆長得並無相像之處,邵明澤五官深刻、冷硬凌厲,而陳洛卻是眉目疏朗、溫文爾雅。分明是兩個毫不相干的人,此刻看來卻是驚人的相似。

  邵明澤叫她:「苒苒?苒苒?」

  苒苒回過神來,覺得自己剛才這那個想法太過可笑。

  此後幾天,幾路人馬都在為韓芸的案子奔波。這個案子案情清晰,證據充足,犯罪嫌疑人又對犯罪情節供認不諱,再加上此案情節惡劣,於是案子很快就從公安局轉到了檢察院。半個月後,檢察機關以故意殺人罪向西平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了公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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