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只為那一刻與你相見 | 上頁 下頁 |
| 一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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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洛客氣地淡淡一笑:「夏總客氣了。」 苒苒不好再堅持,只得跟在陳洛身後出去。兩人一路沉默,苒苒的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與陳洛平穩低沉的腳步聲夾雜在一起,竟構成了一種怪異的和諧。時間有些晚了,公司裡加班的人已經不多,電梯很快就從底層升了上來。陳洛本來站得靠前,此刻卻客氣地側身讓開了,等苒苒進了電梯後才在後面跟了進去。 電梯裡空間狹小,苒苒更覺得不自在起來。她遲疑了一下,沒話找話地問陳洛道:「最近工作忙嗎?」 陳洛先習慣性地向上揚揚嘴角,然後才答道:「還好,不過南郊的幾塊土地的大體規劃出來了,夏總盯得很緊。」 苒苒了然地點了點頭,想了想,又問他:「如果我想進公司工作的話,去哪個部門比較好?」 「以前單位的辭職手續都辦利索了?」 「嗯,都辦好了。我想先在家調整幾天,然後就過來上班。」苒苒笑了笑,又問,「所以就想向你請教一下,去哪裡上手能比較快?」 電梯直接下到了地庫,陳洛帶著她走向自己的車子,微笑著回頭問她:「這得看你的目的是什麼了。」 苒苒不由得挑高了眉梢:「怎麼講?」 陳洛笑笑,卻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只是答道:「可以有兩種選擇。一種是直接去行政那邊,好上手,消息靈通,認識的人也多;另外一種是去外地的分公司,從業務部門一點點學起,慢慢熬。」 苒苒微微一怔,從底層慢慢做起的道理她能懂,卻有些不明白為什麼放著總公司不來,卻要去外地的分公司。她沉吟了一下,問:「為什麼非要去分公司?」 陳洛先給她開了車門,然後自己又繞到另一邊坐進駕駛位裡,這才半開玩笑地回答道:「因為你是夏總的女兒啊,外地的分公司裡認識你的人少,身份沒准還能瞞住。不然你就算去業務部門做小職員,大家捧你哄你還來不及呢,誰還敢隨意指使你?誰又敢指著你的鼻尖罵你?可不挨訓不挨駡,不吃苦不受累,你去還有什麼意義?」 說到後面,他的嘴角又是微微挑起,有溫和的笑意從嘴角溢了出來。 苒苒想想的確是這麼回事,不由得也笑了:「那是,我可是名副其實的太子女,誰要是敢給我穿小鞋,我就炒他的魷魚。」 陳洛配合地點頭:「嗯,你有這個權力。」 苒苒沉默了一下,說:「可我不想去外地,我想留在西平。」 陳洛思量片刻,正經地建議道:「那就去營銷管理中心那邊吧,不管是市場部還是銷售部,都很鍛煉人。其實不管去哪裡,你的身份都不可能真正瞞住,總會有知道內情的人不露痕跡地照顧著你。」 話題既然聊開了,再繼續下去就輕鬆了許多。苒苒問起陳洛剛進公司時的情形,陳洛開著車,揀有意思的事情給她說了幾件,逗得她時不時地笑出聲來。苒苒聽他說話裡隱隱帶著些南方的口音,隨口問道:「你是哪裡人?」 陳洛神色微微一怔,這才答道:「廣西人。」 「廣西人?」苒苒有些意外,「真是巧,我對廣西可是很熟悉。」 陳洛奇怪道:「我記得夏總是宣安人啊。怎麼,你去過廣西?」 苒苒笑著搖頭:「沒去過,不過我高中時候有個筆友就是廣西人,我們通了很久的信。」 陳洛淺淡地笑了笑,順著她的話頭聊起了廣西的風土人情來。這個話題更加輕鬆,聊起來也愉快。等車子開到苒苒樓下時,兩人之間的氣氛已是十分輕鬆融洽。苒苒笑著解開了安全帶,向陳洛道了謝,打開車門正準備下車的時候,忽地聽他在身後又叫了一聲:「苒苒。」 苒苒轉回頭毫無戒備地看他,目光中帶著詢問:「嗯?」 陳洛抿了抿唇,內心像是正經歷著一場掙扎,遲疑了片刻才說:「夏總知道你跟林向安之前的事情了。」 苒苒明顯一怔,眉眼間的那點歡快瞬間散了個乾淨,只愣愣地看向陳洛。不過她很快就回過神來,努力遮掩著眼中的情緒,平靜地看向他,想問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她與林向安之前能有什麼事情,夏宏遠就算知道了又有什麼關係……可是這張嘴卻像是被膠水黏住了,張也張不開。 「市里對南郊濕地的總體規劃已經差不多敲定了,那邊幾塊地皮都要招標出讓,夏總是鐵了心要拿下來。林向安的父親正好是規劃局的一把手,夏總一直想走他的路子,只可惜搭不上關係。前些日子,夏總不知道從哪裡知道你跟林向安曾經交往過。」陳洛頓了頓,微垂了眼簾避開苒苒的視線,低聲說道,「我估計夏總可能會跟你提起這事,沒准會叫你去找林向安搭線,你還是提前有個準備比較好。」 這是想叫她以前女友的身份去找林向安,把他以前對她的那點愧疚兌換成利益嗎?那尊嚴呢?又要把她的尊嚴放在哪裡? 苒苒一直沒有說話,陳洛忍不住抬眼去看她,見她不知何時低垂了頭,手還扶在車門上,身子卻僵硬得像是一尊塑像。他忽然就覺得有些心軟,忍不住輕聲喚她:「苒苒?」 她沒什麼反應,片刻後才猛地驚醒過來,轉過頭看他,問:「什麼?」 陳洛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問她:「你沒事吧?」 苒苒用力地扯了扯嘴角,勉強地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我能有什麼事,也就是張嘴求人有點難,尤其是林向安。你也知道的,我和他早就分手了的,實在是不想跟他打交道了。」 陳洛只靜靜地聽著,既沒有勸她,也沒有替她抱不平。 「更別說還是這樣的事,明擺著就是用臉面去換利益。」苒苒譏誚地笑笑,突然轉頭問陳洛,「如果換成是你,會對前女友念這樣的舊情嗎?」 陳洛沒想到苒苒會突然問到他的頭上,眸色一時有些複雜,想了想才答道:「這要看以前的情分有多重吧。」 以前的情分有多重?她啞然失笑,那定然是沒有多重的,否則林向安也不會那麼乾脆地棄她不顧,追隨蘇陌而去。 苒苒的神態終於恢復如常,禮貌地跟陳洛道了謝,然後獨自上樓。 天氣已日漸炎熱,每次從外面回來都會是一身的汗。苒苒簡單地沖了個涼,出來後就盤腿坐在床上翻看那盒子老照片。盒子還是八十年代用來裝蛋糕的那種粉紅色半透明的塑料盒子,很大,散裝著她從小到大的照片,滿滿當當的。 小時候的照片最多,除了一些滿月照或者周歲照之類的特定日期的照片,其餘的大多是三個人在一起的生活照。那時,夏宏遠的身形還沒發福,韓女士的臉上還能看到笑容,她最大的煩惱不過是弄髒了新買的裙子,或是韓女士又逼著她去學琴。 慢慢地,照片上不見了夏宏遠的身影,韓女士的嘴角也總是微微地抿著,輕易不肯翹起,而她,眼睛裡也帶上了藏不住的倔強與叛逆。 再後來,照片裡就只剩下了她一個,開心也好,悲傷也罷,都只有她一個。 苒苒機械地翻看著那一張張按照時間順序排列的相片,淚水毫無預兆地從眼中噴湧而出。 她曾用叛逆反抗父母的婚變,用冷漠回報他們對家庭的背叛,用放縱表達她的不在乎。她倔強,不懂事,自私涼薄……可沒有一個人知道,如果可以,她願意乖巧聽話,願意用自己的一切去換回那個完整的家庭,換回那個曾有著親情與溫暖的三口之家,不再是夏宏遠與韓女士,而是爸爸和媽媽。 房間裡空調開得很足,冷氣穿透了薄薄的睡裙,從體表一層層地滲了進去,從肉到骨,直到把人的整顆心都沁涼了。淚水在眼窩裡的時候還是熱的,可等流到臉上的時候就已經冰涼。 十二年前,夏宏遠離婚時從未因她這個女兒而猶豫過,現在又為何要奢求他能把她的尊嚴與感受放在利益之前?明明是早就明白的,為何都到現在了,心裡還會殘存著那一點點奢望? 苒苒將照片一張張地放回到盒子裡,重重地蓋上了蓋子,塞回到床下。時針已經指向了鐘盤的最頂端,不管怎樣,生活總得繼續下去。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手機給邵明澤發了條短信詢問邵老爺子的病情。 過了一會兒,邵明澤便打來了電話。他的聲音本就有些低沉,此刻更是帶了些喑啞,低聲說:「抱歉,一直有些忙亂,忘記了給你電話,還沒睡嗎?」 「沒有。」苒苒停了停,用力抿了抿唇,這才把後面違著心意的話憋了出來,「我有些擔心你那裡,邵老現在情況如何?病情穩定住了嗎?」 邵明澤沒想到她會說擔心他,稍稍有些意外,語氣卻是不自覺地柔和了些:「人已經搶救過來了,不過情況還算穩定。你睡吧,不用擔心。」 苒苒有心再說幾句表示關切的話,可又實在不知該說些什麼,只得說:「那好,你自己也注意身體。」 「好的,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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