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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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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玉以為是自己問了個蠢問題,他回來第一個要見的,肯定是謝夫人啊,接下來的一路便也不再說話。 好在馬車沒行多久,便到了孟府,長玉下車前,還是禮貌性地問了句:「兄長要不隨我進府坐坐喝杯茶再走?」 再次叫他「兄長」,這兩個字好像還是有點拗口。 謝征終於掀開了眼皮:「我還要去舅舅府上一趟,改日再來拜訪孟姨。」 長玉便點了頭,跳下馬車時還朝他揮了揮手:「那兄長再見!」 謝征眉頭似乎皺了一下,一句話沒說,直接放下車簾走了。 長玉在府門口看著遠去的馬車,眼裡帶了幾分迷茫:「他的脾氣是跟著個頭一起長的麼?」 進了府門,一顆雪團子就向著她飛撲而來。 「阿姐阿姐,家裡有一只好大好大的鳥!」長寧在她大腿上結結實實抱了一記後,才興奮地伸出手比劃。 長玉往院子看去,果真瞧見了一隻關在籠子裡的海東青。 不是謝徵用來給她送過信的那只,這只體型略小些,似還沒長大,通體雪白,只尾部的毛色略花,很有辨識度。 她面露欣喜,忙問孟麗華:「娘,這哪兒來的?」 孟麗華笑道:「小侯爺命人送來的,說是給你帶的禮物。」 長玉臉上的笑意微收,靠近籠子,伸手準備摸摸海東青的腦袋,怎料這猛禽凶得很,當即就要啄她。 孟麗華急道:「別碰!小侯爺說了,這海東青認生,得用哨音馴……」 長玉一把薅住海東青的脖子,照頭就拍了兩巴掌,海東青發出淒厲的叫聲,頸上的羽毛也撲騰掉了幾根。 長玉再摸它腦袋時,它炸著一脖子的亂毛,再也不敢動彈。 她扭頭對孟麗華說:「乖了。」 孟麗華:「……」 *** 逗了一陣海東青,長玉回了自己院中,翻上屋頂躺在青瓦上望著一碧如洗的天空發呆。 她其實一點也不喜歡京城。 這裡規矩多,彎彎繞繞也多。 初去國子監時,恭親王世子也在那裡。對方不敢再招惹她,卻在背地裡不許旁的同齡姑娘同她玩。 有個主簿家的女兒同她走得近了些,就被他帶著一群小狗腿子捉弄欺負,她氣不過又把恭親王世子打了一頓後,卻是在謝夫人幫忙說情的前提下,由母親帶著她去給恭親王世子道歉才算了結了此事。 母親罰她跪石板思過,她說自己沒錯。 母親當時的神色似乎是很難過的,卻還是告訴她:「阿玉,這世上,有時候能力不夠,卻做了超出自己能力之外的事,也是錯的。」 她當時不是很懂,但等她再次回到國子監,發現所有的女童都不同她玩,連那個主簿女兒也避她避得遠遠的時,她才覺得難過又委屈。 她隱約明白了,在這裡,不需要赤誠和坦率,得遵循這裡的人制定的那套規則才行,否則就會被當成異類排擠。 後來她意外和齊姝成了好友,那些從前對她避得遠遠的女童,便也慢慢開始接近她。 她知道,這其中的緣由是齊姝身份比恭親王世子高貴。 她們再接近她,不會被恭親王世子針對了,反而還能和齊姝結交上。 說到底,是「趨利避害」四字。 她不喜歡這裡,每個人都披著一張面具活著。 這五年裡,她每每心緒不佳時便去練刀,在那拼盡全力的一劈一砍間,她才覺得自己是自由的。 有時候她甚至羡慕謝征,他那麼聰明,是不是早就知道回京城後要面對的是這些,才寧可留在關外? 豆蔻年華的少女枕著自己的手臂,咬著狗尾巴草在暖融融的日光裡閉上了眼。 要是她也能回北地就好了。 *** 魏府。 謝征進了前院,由管家引著走過一片抄手遊廊,迎面碰上一身著緋色官袍的青年男子,瞧著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眉宇間卻已是一片宦海沉浮浸淫下來的穩重。 他五官生得好看,但只一眼,便讓人覺著他是個性子極淡的人。 謝征遠遠喚道:「表兄這是要出門?」 魏疏白朝他淺淺頷首:「江南水患,陛下將此等大任交與了太子,東宮得儘快拿出個章程來,只能晚些時候再替你接風了。」 他十七歲中進士,如今已是太子賓客。 謝征笑道:「政事要緊,我此番回京一時半會兒的也不急著走,有的是時間聚。」 魏疏白應了聲好,又說:「母親和姑姑在廚房忙活,父親在書房,你徑直過去便是。」 *** 陽春三月,院中草木也一派□□。 謝征坐在靠牆根的一張圈椅上,望著不遠處提筆處理公文的中年男子,道:「這五年裡,父親一直耗著北厥,靠著只比尋常戍邊軍需多出兩成的用度,和北厥人打了這麼久,終於熬到北厥國力空虛,如今只要朝廷這邊再撥下足夠的錢糧,咱們就能直搗北厥老巢,朝堂上那群老東西這時候提出休戰,豈不是讓北厥休養生息幾年後捲土重來?」 「我此番代父親進京,也是想說動陛下,繼續發兵直搗北厥老巢,永絕後患。」 批完最後一份公文的中年男子終於擱了筆,抬起頭來時,一雙冷銳的鳳眼和謝征如出一轍,只是眼角了多了幾道歲月刻下的褶子:「你當真以為,反對這戰仗繼續打下去的,只是那群老東西?」 謝征神色一凜,眸色陡然銳利。 魏嚴將那份批好的公文放到一旁,神色複雜地看著外甥道:「我知你父親是為了徹底拖垮北厥,這幾年的仗才打得溫和,讓北厥以為他們能啃下這塊肥肉,勾著他們不死心屢屢來犯,消耗國力。可在陛下眼裡,未必就是這麼一回事。」 ▼番外之if線:青梅竹馬(5) 謝征垂在圈椅扶手上的一隻手不自覺握成拳,道:「父親對陛下忠心耿耿!」 魏嚴卻突然另起了話頭:「東宮迄今沒立太子妃,你可知是為何?」 謝征微微皺眉:「坊間傳聞是太子頗為寵愛一妾室,連長子都是那妾室所生。」 魏嚴輕押了一口茶,問謝征:「你信?」 謝征眉頭擰得愈緊了些:「太子賢明,當不是那等色令智昏之輩,東宮遲遲未立太子妃,難道也和陛下有關?」 魏嚴目光變得尤為複雜起來,「在那高位上坐久了,大抵是不記得自己從前是何模樣了。」 謝征沒做聲,等魏嚴繼續說下去。 魏嚴從太師椅上起身,踱步到窗前,負手望著滿院野菊,目光深沉悠遠:「二十年前,陛下也和如今的太子一樣,賢德敦厚,仁以愛人。只是當時先帝忌憚戚家和東宮,盛寵賈氏母子打壓東宮,陛下處處如履薄冰。後來太乾宮宮變,是舉戚、謝、魏三族之力,才將陛下推向了那把龍椅。」 「陛下記著戚、謝、魏三家的從龍之功,但從他這些年對東宮的態度來看,他也是提防著舊事再演的。皇后娘家是文臣出身,想替太子尋樁有兵權姻親,這些年裡屢屢碰壁,甚至失了聖寵。皇后或許還沒看明白陛下的心思,但太子是看明白了的,這些年才只守著一妾室,半點不提立太子妃之事。」 魏嚴轉頭看向謝征:「他對親子尚且忌憚至此,對手握數十萬大軍遠駐西北的異姓侯,又如何敢全然聽之信之?你謝氏如今的風頭,早已蓋過了戚家。若刀柄是一直握著他手中的,他大可縱之。但要是讓他覺著,這柄刀不聽話了,謝家的下場,你想過嗎?」 謝征坐在圈椅上一語不發,神色冷漠。 魏嚴說:「反攻北厥一事,且擱下吧,待陛下召見你時,就算你提了,眼下江南水患,他也可借此推搪。」 謝征從圈椅上站起,朝著魏嚴鄭重一抱拳:「多謝舅舅提點,我明白了。」 魏嚴負手望著外甥離開書房的背影,鐫刻了二十載光陰的眼角,恍惚間帶了一絲悵然。 前世這個時候,那孩子早已同他反目了。 垂眸看案角那關於江南水患的摺子時,他眼底多了幾許深思。 這世間最難測的,當真是人心了。 任誰又能料到,昔年盛名在外的承德太子,在坐了那把龍椅二十年後,也開始忌憚皇子和武將們了呢? 只是他優柔寡斷了大半輩子,心性軟仁,又格外愛惜自己的名聲,眼下便是有了提防之心,也拿不出什麼像樣的手段來。 倒是東宮那位…… 魏嚴想起前世和李家聯手的那位皇長孫的手段,指骨在窗沿上叩了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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