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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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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玉十歲這年,因今聖賢明,重文武之道,也提倡女學,在國子監開設了女子課舍。 為了起到表率作用,皇帝讓一眾皇子公主都去了國子監念書,底下的文臣武將們自然不能讓天子下不得台來,紛紛把自家適齡的女兒也送去了國子監。 謝夫人得知長玉要去國子監念書了,倒是很替她高興,她自己沒女兒,長玉又是她看著長大的孩子,待長玉就跟待自己女兒似的。 同孟麗華提起這事時,不住地誇讚:「這任國子監祭酒,可是個了不得的人物,乃公孫老先生,據聞陛下幾番派欽差重臣前去請他出山,都被婉拒了,後來陛下南巡時,又親去河間公孫家拜訪,這才說動了公孫老先生。」 「河間公孫家,那是何等底蘊?世間絕跡的孤本,都能在他家的藏書樓找出拓本來。陛下肯納此等賢才,是大胤之福啊!」 長玉就這麼在國子監念了幾年書,因為她騎射課藝總是得甲等,弓都拉不開的齊姝和一眾貴女總是可憐巴巴地向她求助。 幾年下來,所有的京城貴女都把她當做了閨中好友,但凡有詩會什麼的,也不忘給她下帖子。 長玉念了數載書,還是一作詩就頭疼,大多數時候都是能推就推。 這天她無一例外地正要推掉晉文侯府上的賞花帖,奈何齊姝也要去,說在宴會上沒個相熟的貴女,讓長玉去給她做個伴兒。 孟麗華得知女兒願意去了,倒是很高興,逗弄著小女兒道:「也好,等一開年,你就要及笄了,是時候相看人家了。」 長玉戳著幼妹粉嘟嘟的臉頰,只說:「還早呢,娘!」 孟麗華看著一大一小兩個女兒笑:「不早了,從前你也就甯娘這麼大,天天闖禍,讓小侯爺跟在你屁股後面幫忙收拾,一轉眼,你都成大姑娘了。」 有長玉在哄著長寧玩,孟麗華便起身整理起籠箱裡的衣物:「你們爹爹前些日子來信,說此戰又是大捷,北境戰事基本是穩了,小侯爺的名號這些年裡也響徹朝野,此番要代你謝伯伯上京受封呢。」 長玉跟幼妹玩翻花繩的動作微頓,心不在蔫地「嗯」了聲。 長寧不滿地撅起嘴:「阿姐阿姐,你翻錯啦!」 孟麗華瞧了便笑:「一會兒娘親陪甯娘翻,你阿姐今日要參加晉文侯府上的花會,讓你阿姐先去換身出門的衣裳。」 長寧立馬眨巴眼:「甯娘可以去嗎?」 孟麗華搖頭。 長寧小臉一垮:「為什麼呀?」 孟麗華半蹲下點了點她鼻尖:「等咱們甯娘再大點,就能去了……」 *** 晉文公府的花會,不出意外地熱鬧。 才子佳人們行酒令吟詩作賦,好不雅興。 齊姝似來宴會上找人的,沒找到,一直興致缺缺,最後乾脆和長玉一起躲角落裡看貴女們表演才藝去了。 她年歲不大,卻和當今天子是同一輩人,連皇后見了她,都得喚一聲「公主」。 府上的賓客沒人敢對她不敬。 奈何晉文公夫人今日是存了十足做媒的心思,提議讓貴女們在木牌上寫下半闕詩詞,不留名諱,再由侍女們傳到男席那邊,由才子們擇取補作後闕詩詞。 此計頗得貴女們贊同,畢竟只是傳個木牌,就算沒人補填自己的詩作也算不上丟人,還能通過作在木牌上的詩文,考量才子們的才學和書法。 既是晉文公夫人提出的法子,齊姝便也不好不給這個臉。 她也是個不擅做詩的,和長玉一同抓耳撓腮半天,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後勉強編了兩句詩出來。 寫完交給晉文公府的侍女時,她故意一臉倨傲地道:「一會兒這些牌子收回來了,先拿與本公主找自己的。」 侍女連聲應是。 等侍女走遠了,齊姝才肩膀一垮,同長玉道:「一會兒咱們先拿,就算沒人回填詩詞,丟人也不會被發現。」 等木牌被傳回來時,齊姝拿到了自己的,一掃之前的鬱悶,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長玉望著自己那勉強能過目的兩行字下邊清雅秀致的字跡,倒是皺了皺眉。 齊姝探頭看了一眼,戲謔道:「我瞧著這字清雅端方,所做的詞也並非言之無物,想來填詞之人是個大才子,我覺著阿玉倒是可以見上一見。」 長玉皺眉道:「還是不了,我就沒舞文弄墨那天賦……」 齊姝又盯了那半闕詞兩眼,神色突然變得怪異起來:「我怎麼覺著,這字跡瞧著有點像李懷安那傢伙的?」 長玉「啊」了一聲。 齊姝拿過木牌細看後道:「錯不了,我經常借他的課業抄,就是他的!」 齊姝再看長玉時,笑容裡不免帶了點揶揄:「阿玉你的字,在一眾貴女裡也很有辨識度呢!你說會不會是李懷安那悶葫蘆故意挑的你的牌子填的詞。」 長玉無奈道:「估計是跟我們一樣,被逼無奈的,他在京中才子裡榜上有名,他若是不填詞,少不得會被人催促,填了別人又怕平生誤會,同你我二人相熟些,你的被人寫了,這才撿了我的寫。」 這番話把齊姝唬住了,她點點頭說:「也有可能。」 做完詩詞的後半程,便是貴女們這邊若是願意結識填自己詩文的才子,便差人拿著木牌去男客那邊詢問方才填詩詞之人,女客這邊知曉了男客的身份,衡量才貌家世後,願意結交,再由下人將女客的身份告知中意的那位男客。 這一趟流程走下來,要是相互看對了眼,基本上一樁姻緣就成了。 齊姝似已知曉了填她詩詞的人是誰,並未差人去問,沒坐一會兒,倒是有婢子前來同她耳語了什麼,齊姝眼底壓不住喜色,輕咳一聲同長玉道:「阿玉,我去見個人,你先獨自玩一會兒。」 長玉點了頭。 只是齊姝一走,少不得其他貴女過來同她打交道,最後長玉還被拽著去屏風那邊一道偷看京中有名的幾位才子去了。 貴女們嘰嘰喳喳:「我聽聞參加此次宴會的,可不止京中才子,還有好幾位家世顯赫的王侯公子呢!」 長玉對這些一概是左耳進右耳出,她尋了個空隙,溜去晉文公府上的海棠林裡躲清淨。 晉文公是個雅致人,平日裡就愛煮茶問道,府上的園子也修得別具匠心,海棠林裡曲水流觴,假山層疊,被風吹落的海棠花瓣飄進水中,又是一幅落花流水的畫卷。 不遠處有個水榭,長玉越過美人靠折了一片荷葉,往臉上一蓋,直接躺美人靠上準備打盹兒。 這會兒日頭正好,陽光曬在身上暖融融的,實在是惹人犯困。 只是她才剛躺下,就有什麼東西打在了自己蓋在臉上的荷葉上。 動靜很輕,仿佛只是被風吹落下的花苞或什麼種子。 長玉沒理會,只伸手撓了撓臉,打算繼續睡,面上的荷葉卻又傳來被什麼打中的動靜。 她只得擰眉爬坐起來,在涼亭裡私下看了一圈,都沒瞧見人。 正困惑著,一個海棠花苞又朝她發頂扔了來。 長玉一仰頭,這下看清來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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