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逐玉 | 上頁 下頁
四〇九


  長玉這一覺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用飯時娘親還是一如既往地溫聲細語,爹爹也只同娘親說了幾句軍營裡的事,全都沒提到恭親王世子的事。

  長玉小小地松了一口氣。

  看來爹娘都不知道自己打掉了恭親王世子一顆牙的事,也不知謝征是怎麼讓這事瞞下來的。

  到了書院,她上早課時都不太專心,只想著早課後去上院找謝征,問問他昨天做了什麼。

  早課一下,她正要往上院去,卻被同桌的女童叫住問:「長玉長玉,你知道嗎,昨天那個囂張得不行的恭親王世子,被小侯爺打了一頓,還剝光了他和他身邊那兩個小狗腿子的衣裳,把人丟大街上去了,真是丟死個人,那恭親王世子怕是再也不敢來書院了吧?」

  長玉愣了下,話都沒來得及回一句,攥起小拳頭就直往上院跑去。

  上院的檻窗高,她墊著腳才能瞧見裡面。

  裡面年紀大些的學子瞧見窗外有人影晃動,覷一眼發現不是巡邏早課的夫子便松了口氣,喊了聲:「誰家的妹妹在外邊?」

  謝家蓋起來的這書院,軍中將領的兒女都送到這邊來開蒙讀書,上院和下院的學子裡,不少都是手足。

  謝征的位置空著的,劉宣看到長玉,走出去問:「找謝哥啊?」

  長玉點頭。

  劉宣臉上的腫今天消了些,但還是青了一塊,他道:「謝哥今天沒來書院,恭親王世子的事,我也聽說了。」

  他困惑地看長玉一眼:「他怎麼欺負你了?你都把人打掉一顆牙了,謝哥還把人揍得鼻青臉腫再扒光了丟大街上,據說昨日下午恭親王妃就哭著上謝家要說法去了,我估摸著,謝哥少不了得挨一頓罰。」

  長玉聽完這些,轉步就要往回跑。

  劉宣在她身後喊:「你上哪兒去?」

  長玉答:「回去!」

  她趕回下院時,夫子已在課舍內了,手捧一冊《論語》:「今日我們上《學而》篇。」

  轉頭瞧見長玉杵在門口,和藹道:「快些歸座。」

  她在書院裡素來聽話,除了一筆字寫得不怎麼好,但從未落下過功課或是逃學,夫子們都很喜歡這個嬌憨踏實的小姑娘。

  長玉兩手捧著自己肚子,儘量讓自己表情看起來痛苦些:「夫子,我肚子疼。」

  她很少撒謊,但夫子瞧著她一玉雪可愛的小姑娘,加上她素日裡表現尚佳,壓根沒懷疑她說謊,當即就道:「那我讓人送你回府去。」

  長玉點了頭,拎起自己的小挎包跟著教習夫子出了書院。

  坐上回府的馬車路經謝府時,長玉讓車夫在這裡放她下去就行。

  車夫有些為難地道:「這……小人得把您送回府上才行。」

  長玉一板一眼地道:「我娘在謝伯伯家做客,我要去找我娘。」

  車夫這才放心了,看著她進了謝家的大門才離去。

  長玉和她娘是謝府常客,門房都已認得她,瞧見長玉挎著小挎包進來,笑問:「孟姑娘怎來了?」

  長玉捏著挎包系帶道:「我來找大哥哥。」

  門房陪著笑道:「小侯爺闖了禍,被侯爺罰了鞭子正跪祠堂呢,您改日再來如何?」

  長玉一聽,唇不自覺抿得緊緊的,說:「我要去看看他。」

  門房面露難色:「侯爺下令了,說都不許去祠堂那邊,孟姑娘別讓小的難做。」

  長玉很快改口:「那我要見謝伯母。」

  這次門房沒做阻攔,殷切道:「那小的讓人給您帶路?」

  長玉已挎著小挎包往前走:「不要,我記得路。」

  過了垂花門,有兩條小徑,一條是去內院的,一條則是通向西廂的,但繞個彎,就能去謝家祠堂。

  長玉來過謝府多次,已記得這些路了。

  她直接繞路去了祠堂,祠堂大門外有守衛守著,她繞到後牆跟處,取下自己的小挎包,先把小挎包從狗洞裡推了進去,隨即自己再鑽進去。

  ***

  春寒料峭,謝征昨晚歸來,被謝臨山賞了十鞭,滴水未進,又只著單衣在祠堂裡跪了一夜,竟發起了高熱。

  頭昏昏沉沉的,跪了太久,膝蓋上也傳來綿密的刺痛。

  恍惚間,他似聽到了身後的門板發出了細微的「吱嘎」聲。

  謝臨山下了令,不准任何人探望,也不許給他送飯這水,母親因為他打了恭親王世子一事太過惡劣,也沒替他求情,還有誰會來祠堂看他?

  謝征在昏沉中自嘲扯了下唇角,連眼皮都沒掀開。

  卻有腳步聲從身後傳來,走至他跟前停下。

  一隻不大的手貼在了他額前,掌心意外地冰涼柔嫩。

  謝征撩開眼皮,便瞧見那本該在學堂裡的小姑娘正皺著眉看他:「你發熱了,我去叫人!」

  長玉抬腳要往外邊去,被他攥住了手腕,「別去。」

  他嗓子因為發燒,有些沙啞,俊秀的眉眼間也帶著疲意。

  長玉急道:「你病了!」

  她用力扳他燙得跟烙鐵一樣箍在她腕上的手:「謝伯伯因為你打了恭親王世子才罰你的是不是?我去告訴謝伯伯,是他先欺負我的。」

  少年扼在她腕的手半點沒松,忍著頭痛疲憊訓斥:「小蠢貨,不是跟你說了,這事不能告訴旁人麼?」

  長玉困惑道:「謝伯伯和謝伯母也是?」

  少年不再接話,只說:「那醜胖子和他那兩個玩伴我都教訓過了,他們不敢將此事嚷嚷出去,我打了他一頓,把他扒光了扔大街上去,也算是給你出氣了。這頓罰,不算什麼。」

  長玉看到了他背上叫鞭子打得破開的衣物上沾著血漬,鼻頭一酸:「你該告訴謝伯伯他們實情的。」

  謝征實在是虛弱,眼皮已慢慢合上了,只念叨了句:「小蠢貨,說了不准告訴就不准告訴。」

  「叫恭親王夫婦知道了,指不定還會厚著臉皮要你跟那豬頭定個娃娃親什麼的,對你的名聲也有損,得不償失知道嗎?我這頓罰,是必須要挨給恭親王那邊看的,告訴他們了,無非是讓我娘和老頭子心裡難受。」

  長玉看著他後背猙獰的鞭痕,忍著鼻酸問:「你疼不疼,我帶了傷藥,我給你塗藥。」

  她開始練刀後,身上少不得磕傷擦傷,她的小挎包裡除了裝書冊,還裝了金創藥。

  長玉翻出那瓶金創藥,幫謝征清理後背的傷口時,因為鮮血已經凝固住了,破碎的衣料和傷口處的皮肉粘在一起,一扯便撕掉一層皮肉般疼。

  她用水壺裡的水一點點泅濕緊沾著傷口的衣料,再小心地撕開。

  饒是如此,她還是聽到了謝征的悶哼聲。

  她有些手足無措地道:「很疼是吧?我再輕點……」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