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逐玉 | 上頁 下頁
三三六


  一向波瀾不驚的李太傅罕見地變了臉色,揮退侍者後,才起身對著上方明顯格外開懷的皇帝拱手道:「老臣慚愧,今夜君臣盡歡,暢懷宴飲,老臣本該與陛下和諸位同僚同樂至換歲才是,奈何人老了,不中用了,疲乏得緊,只得懇請陛下,准許老臣先行回府了。」

  好戲還沒上場,齊昇明顯極不樂意,道:「太傅累了,且先去偏殿歇會兒便是。」

  李太傅卻連道「惶恐」,言辭懇切道:「陛下這是折煞老臣呐!」

  齊昇今日心情不錯,怕自己留人的意圖太過明顯,道:「既是如此,太傅便先行離席吧。」

  李太傅帶著兒子離開大殿后,他晃著酒杯意有所指地道了句:「武安侯去更衣怎也遲遲不見回來?莫不也是乏著了在哪兒暫且歇上了?」

  百官不敢接話,齊昇兀自笑了聲:「諸位愛卿接著喝,可不能因太傅和武安侯不在,就冷了場面。」

  正在此時,一小太監連滾帶爬跑進來:「陛下不好了!冷宮走水了!」

  齊昇眼底也壓制不住興奮,卻還是做出一副怒容罵道:「好好的怎麼會走水?」

  太監無措道:「這……奴才也不知。」

  齊昇罵了句「廢物」,從龍椅上起身:「冷宮還有諸多廢妃住在那邊,這新歲交接之際,可別鬧出人命來,隨朕去看看!」

  天子都要去冷宮,參加宮宴的群臣只能同往。

  ***

  雪下得更大了些,還刮起了風,樊長玉一身太監服飛奔在前往冷宮的夾道上,只覺臉頰似被並冰刀子劃過。

  遠處的冷宮已是火光滔天,迎面吹來的風裡都帶著一股焦糊味兒。

  樊長玉咬緊牙關,只恨不能快些,再快些。

  那宮女遞給她的紙條上,寫著「冷宮有變,武安侯有難」,她出去後支使送自己去淨房的宮女離開,很快便找到了遞給她紙條的宮女。

  那宮女自稱是長公主身邊的人,還給她看了長公主的腰牌,確認對方身份後,樊長玉便一刻也不敢耽擱了。

  她一身官袍太過顯眼,路上直接打暈了一個太監扒下對方的衣服套上,才徑直往冷宮沖去。

  冷宮地勢很偏,今夜又是除夕,宮女太監們也躲懶,火都燒起來了,才有零星幾個太監拎著水桶前去打水救火。

  樊長玉這麼一路急跑,旁人以為她是去救火的,也沒懷疑。

  她腳程快,不過幾息便把前去救火的太監們遠遠地甩在了後邊,到了冷宮,才發現起火的邊上堆放雜物的一些破舊的空殿,住人的那邊還沒燒到。

  樊長玉往前跑了幾步,一眼便瞧見了那扇生生被人撞出一個大洞的冷宮宮門,而門環上,還掛著一個碩大的鎖頭。

  撞開的門洞上,斷裂的木板間都染著鮮血。

  地上也有一串延伸向遠處的血跡,只不過這會兒血下得大,又是晚上,已隱約被蓋住了。

  樊長玉心口一下子跳得奇快,她彎腰從門洞裡進了冷宮,借著遠處殿宇燃燒的火光,她一眼便瞧見了滿院的死屍。

  有太監的,也有金吾衛的。

  樊長玉整顆心都揪緊了,她不敢喊謝征的名字,只大聲喚道:「言正?你在這裡嗎?」

  眼見一間房內也有打鬥的痕跡,她沖過去一看,在門口處便瞧見了一個被割喉的太監,屋子中央還有一個衣衫不整被扭斷了脖子的女人

  不過瞬息,她便想明白了皇帝的計劃,一股惡寒從腳底升起,極度的憤怒讓樊長玉握拳的雙手青筋都凸了起來。

  「殺……殺人了!」

  「快!快去叫人!冷宮死人了!」

  外邊響起一片鬼哭狼嚎聲,是救火的那群太監趕過來了。

  樊長玉不敢再久留,她猜測謝征定是撞破宮門逃出去了的,只是他應該受了傷,怕是走不遠。

  她直接攀上冷宮一側的牆頭翻了出去。

  冷宮不比別的地方,這裡火光照不到的地方都是漆黑一片,連地上的血跡都沒法分辨,但樊長玉敏銳地嗅到宮牆上也有一股血腥味,細看之下,竟是宮牆上也有血手印。

  她伸出手比了一下,確定那是謝征的手印後,齒間已隱隱咬出一股腥味了。

  他到底是受了多重的傷,竟然連走路都只能扶著牆走了嗎?

  樊長玉尋著血腥味一路快步往前。

  必須得在金吾衛來這邊前帶走他!

  饒了不少路,最後在太液池的假山邊上看到半個身子都泡在水中的人時,樊長玉幾乎喜極而泣,她快步上前壓低嗓音喚道:「謝征!」

  謝征雙目緊閉,並未應聲,臉上的易容面具不知掉在了何處,月色下他唇白得幾乎和臉上一個色。

  樊長玉心底一驚,伸手去碰他臉:「你怎麼……」

  一句話還沒說完,她就被反折過那只手臂拖入水中,同時被鎖緊了咽喉。

  那一瞬間的窒息感,樊長玉確定他是下了死力氣要自己命的,她用力扳謝征扼住她喉嚨的那只手,吃力道:「是……我。」

  眼角餘光能看見的,卻只有謝征猩紅得似眼底的血管都爆開了的一雙鳳目,冷漠又狠厲。

  他已經不認得人了。

  強烈的窒息感讓樊長玉連掙扎的力道都弱了下去,但不知是不是鎖喉的動作貼得太近,他嗅到了她身上的味道,謝征扣住她咽喉的手突然松了。

  「阿玉?」他臉色異常蒼白,濕發披散在身後,濕透的衣襟微敞,露出精緻的鎖骨,配上血紅的一雙眼,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妖異。

  他用傷口都已泡得發白的手輕撫樊長玉被他掐紅的脖頸,明明身上已被太液池的水泡得像一塊冰,吐息間的溫度卻依舊灼人。

  「對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他嗓音啞得不像話,似在竭力隱忍著什麼,撫著樊長玉頸上細嫩皮膚的指腹卻已在瞬息間變燙,讓他不受控制地低下頭去親吻樊長玉的面頰。

  薄唇冷得像冰,吐息滾燙如火,一如他此刻的模樣,詭異又綺麗。

  樊長玉這會兒已緩過勁兒來了,當然知道他這是中了藥的症狀,她往後仰躲開他的唇,扶起他一條手臂道:「冷宮起火了,這裡不安全,我先帶你出宮。」

  掌下傳來溫熱的觸感,卻不是他手臂上的溫度,而是血。

  意識到他手臂上也有傷後,樊長玉撩開他袖子一看,便見他左臂上密密麻麻全是泡得發白的刀痕。

  明顯是他為了讓自己保持清醒劃的。

  她氣得眼都有些紅了,咬牙問:「還有哪裡有傷?」

  謝征整個人鬆懈下來後,再也無力抵抗藥力,全靠樊長玉支撐著才能站穩,體內那把火幾乎要燒幹他全身的血液,他看著近在咫尺的人,喉結滾動,濕透的碎發瀝下的水珠劃過眼皮再墜入湖中,整個人勾人得像是傳說中靠吸食人精氣為生的妖孽。

  他已聽不清她在問什麼了,眼前只有那拽住他所有視線的紅唇在一張一合,他直接捧住她的臉,重重吻上了去。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