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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四


  ▼第150章

  寒月當空,長階泄玉。

  細碎的雪花在昏黃的宮燈下慢悠悠飄落,覆在黑色緞面的錦靴上,頃刻間就成了一抹不甚明顯的濕痕。

  小太監引著謝征往偏殿走,臉上掛著恭維的笑意:「侯爺擔心腳下。」

  謝征肩頭搭著狐毛滾邊的大氅,身如松柏,側臉鍍著一層月輝愈顯冷漠俊美,從鼻尖淡淡發出一聲「嗯」。

  掩於燙金繡紋廣袖下的指尖彈出一顆石子,打在不遠處落了積雪的樹枝上,枝丫顫動,瞬間抖落一地積雪,驚得小太監引頸望去,厲喝:「誰在此處?」

  下一瞬,小太監只覺頸後一痛,便失去了知覺。

  謝征撿起小太監掉在地上的燈籠,掀開罩子吹滅了裡邊的燭火後,單手拎起小太監,將他放到了一處殿宇外靠柱躺下。

  做完這一切,謝征抬眸冷冷巡視了四周一眼,才一把扯下了自己身上的大氅和朝服。

  朝服底下,赫然是一身夜行衣。

  他從懷中摸出易容面具帶上,將自己那身朝服藏到了御花園一處假山的石洞裡,按著一早就看過的皇宮輿圖,避開巡邏的守衛,登上高牆幾個起落便到了冷宮。

  比起別的宮殿張燈結綵,冷宮就冷清得可怕了,連大門處暈著巴掌大一團黃光的燈籠都落滿塵垢,覆著一層蛛網。

  住在這冷宮的,都是犯了大過的妃子,瘋的瘋,死的死,傳聞還鬧鬼,除了當值的宮人按職過來喂狗一樣扔些食物,平日裡連最低等的太監宮女都不願來此多看一眼。

  謝征依著長公主給的情報,翻過冷宮高牆後,很容易便在外舍找到了那名瘋宮女的住所。

  不大的廂房裡同樣佈滿塵垢與蛛網,唯一的家什似乎就是靠窗的那張床了,借著月光,能看清底下薄褥沒覆蓋完全的地方露出的乾草,宮女蜷縮著睡在上邊,身上只蓋著一層破舊布著霉斑的薄被。

  房間裡有燃燒過香燭後的淡淡煙味,宮中不得祭拜,想來是這宮女在自己屋子裡偷偷給什麼人燒過紙錢。

  謝征抖下纏在手臂上的軟劍,直指宮女後頸:「我知道你醒著,想活命就別回頭,我只問一個問題。」

  「當年同魏嚴私通的後妃是誰?」

  宮女似太害怕了,身體抖若篩糠:「是……是……」

  變故就發生在那一瞬間,宮女猛地一回頭,揚手便朝謝征灑了一把粉末。

  謝征連忙扭頭避開,及時閉眼屏住了呼吸,以免吸入那來歷不明的粉末或是被灼傷眼睛,那宮女卻趁機從枕頭下抽出一柄匕首朝謝征刺來,謝征本能地抬臂一擋便將人甩出去數米遠。

  宮女後背撞到牆上,再滾落于地時,嘴角溢出了一絲血色,她眼底卻無狠色,而是無邊媚意,用手指拂去自己唇角那一絲血,放到嘴裡吮吸起來,眼神鉤子一般鉤向謝征,嬌嗔道:「你的力氣好大,弄得人家都疼了。」

  聲音甜得發膩,像是將一鍋糖熬成了稠漿再一口灌進喉嚨。

  宮女那兩根手指再取出來時,已掛滿了涎水,她扯著自己的衣服一點點往下拉,嬌笑道:「要不要看看,人家被你打傷的地方?」

  謝征眼底只有看陰溝裡蛆蟲扭動的濃濃厭惡,他收了劍,轉步便要朝屋外去,大門處卻響起了鎖鏈聲。

  謝征眸色陡然冷厲,提劍便要劈開大門,卻在那一瞬間發現自己手腳已綿軟無力,幾乎連站立都再無可能,他單手扶住牆,額角沁出一層冷汗。

  窗邊也響起了鐵鍊聲,隨即一根細長的竹管從細小的縫隙裡伸進來,淡淡的白煙飄進了屋中。

  身後的女人膩聲道:「是不是發現手腳無力?」

  「這軟骨散你從一進屋就聞到了,方才又同我交手加速了藥效,撐到現在才發作,這身骨健碩得……真讓奴家饞啊……」

  女人乾脆半伏在了地上,青絲披散,素白的寢衣敞開,露出裡邊紅豔豔的抱腹和一側香肩,神情難耐又勾人地盯著謝征。

  謝征聽她說一進屋便聞到了,當即看向了屋中那個燃過了錢紙的火盆,原來燒冥紙點香燭是為了掩蓋別的味道。

  藥效發作猛若山洪決堤,渾身的力氣似乎都被抽幹了,謝征連扶著牆都再也站不住,他靠牆滑坐了下去,身體裡還有另一種反應,血液裡似有火在烤,四肢百骸癢得仿佛蟲子在爬。

  那從窗口的竹管裡吹進來的東西是什麼,也就不言而喻了。

  女人似乎也被竹管裡吹進來的藥霧影響了,面上比起之前裝出的媚態,更多了幾分本能的反應,她媚眼如絲地朝著謝征慢慢爬了過來:「奴家好生難受,幫幫奴家……」

  藥效讓謝征隔著一層易容/面具,臉上都透出了一層緋色,他眼神卻陰冷得出奇:「你想死?」

  嗓音很輕,有如中元節鬼門開時從忘川河飄來的森森鬼氣,叫人從脊背深處竄起一股寒意。

  女人眼神已經迷離,都因這句話找回了幾分神智。

  她看著坐在牆根處因中了軟骨散連起身都做不到的俊美男人,理智在媚藥下已不剩幾分,很快便嬌笑道:「你也會想和奴家一起赴這欲生欲死的人間極樂的。」

  她喘息著終於爬到謝征跟前,抬起一雙媚色瀲灩的眸子,一句嬌嗔不及說出口,脖頸便被一隻鐵鉗似的大手緊緊攥住。

  那撲面而來的血腥味和窒息感終於讓女人清醒了幾分,這男人竟是生生摳破了自己的手掌來維持著清醒的!

  女人並未中軟骨散,又是個練家子,試圖扳開謝征的手,然而發現一切都是徒勞。

  謝征齒根都咬出一股鐵銹味,他冷眼盯著在自己手中掙扎的女人:「齊昇找了你這麼個東西來,是想讓你冒充冷宮妃嬪,在我身上複刻魏嚴的罪名?」

  女人想說話,喉間卻只能發出「咯咯」的細微聲響,她的眼神也從驚恐到絕望,喉間的脆骨斷裂時,她頸側直接被謝征五指摳出幾個血窟窿。

  女人雙眼大睜著倒在了地上,頸側流出的血很快在地上彙聚了一小一灘。

  謝征靠牆根坐著喘息如野獸,他手上一片鮮血淋漓,已分不清是他自己掌心流出的血還是女人頸間的血。

  鎖了門窗又往屋內放媚煙的人在外邊沒聽見裡邊的動靜,遲疑片刻,打開了門鎖想進屋看看是個什麼情況。

  然而提著燈籠一推門,瞧見的便是女人那張死不瞑目望著門外的臉,太監嚇得瞳仁兒都驟縮了一下,忙抬起燈籠想找屋內另一人。

  匕首抹喉濺出一抔血色,掉在地上的燈籠一下子被引燃,火光照亮那柄瀝著血色的匕首,閃著寒光的匕刃上,映出一雙森冷冰寒的眸子。

  謝征踏著一地血色走出房門,左手手背滴滴答答往下瀝著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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