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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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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會兒,才有人小心翼翼地道:「所以……武安侯揣懷裡的那條發帶,真是雲麾將軍的?」 鋪子前的小販和先前買布料的幾個婦人皆是一臉見了鬼的神情。 誰知道一個外鄉老婆子抄著一口不太流利的官話說出來的奇葩之言,竟然是真的! 緊跟著又有人弱弱出言:「雲麾將軍帶著的那對龍鳳胎,該不會……就是她同武安侯的吧?」 眾人齊齊咽了咽口水,他們今日這是無意間撞破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小販從一臉懵逼中反應過來後,抱起幾匹布料拔腿就去追樊長玉和趙大娘,邊追邊喊:「雲麾將軍,大娘!這幾匹布是小的送您的!小的先前有眼不識泰山,還望勿怪!」 趙大娘生怕給樊長玉招去禍端,扭過頭兇神惡煞沖那小販吼道:「她不是!你認錯人了!」 但怎麼都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味道。 全程一臉懵逼的,大概只有樊長玉自己了。 ▼第143章 一直到上了馬車,謝七一甩馬鞭,駕車離開那鬧市後,趙大娘才長舒了一口氣。 樊長玉一頭霧水問:「大娘,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趙大娘有些愧疚地道:「長玉啊,大娘糊塗,興許給你惹出麻煩來了。」 她把自己在布匹攤子前同人起爭執的事說了,羞愧得頭都沒敢抬:「大娘也是聽那幾個婦人說那勞什子,言正接的發帶是什麼李府小姐的,這才沒忍住一時嘴快,哪料到竟鬧成了這樣……」 她一雙滿是老繭的手攏在袖子裡緊了又緊,才看向樊長玉道:「我聽人說,當官的很容易叫人彈劾的,這……這不會讓人彈劾你或言正吧?」 趙木匠也怕老伴兒這舉動給樊長玉招去是非,當即就指了指趙大娘,數落道:「你啊你,都一把年紀了,逞個嘴快爭什麼?」 趙大娘心中愧疚,被老伴兒數落了都沒吭聲。 還是樊長玉道:「不是什麼大事,大娘您別自責,只是未免節外生枝,今後還是莫要再為這樣的事去同人逞口舌之爭。」 皇帝和魏嚴,乃至李家都早已知曉了她同謝征的關係,謝征進城接了一名女子的發帶的消息傳出去,他們猜都能猜到是她。 至於旁的,她和謝征早晚都會成親的,叫百姓們知道了也無妨。 比較麻煩的或許還是她「孀寡」的身份,少不得會有人覺著她配不上謝征。 但覺著她配不上的那些人,縱使知道了曾經同她拜堂的也是謝征,還是會覺著她配不上。 放在從前樊長玉或許會有些介懷。 可經戰場淬煉了這麼久,生死她都看淡了,若還畏人言,那才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得了樊長玉這話,趙大娘方把一顆心徹底放回了肚子裡,她連聲道:「不了不了,以後都不會了。」 馬車平穩駛回進奏院,長寧見趙大叔和趙大娘都不怎麼說話,坐在樊長玉懷裡問:「阿姐,姐夫是不是也要去皇宮受皇帝封賞啊?」 她記得那天阿姐進城後就跟著將軍們一道去了的。 樊長玉輕點了下頭,答:「自然是要的。」 需日日朝見皇帝的,是那些五品以上的京官。 外召回來的臣子,除了帝王提前授意,只需待在進奏院或去衙署辦理公務。 樊長玉和唐培義這一批剛從西北戰場上下來的將軍,目前都還在賦閑中,估摸著年後皇帝才能給她們想好去處。 但如今朝堂形式詭譎,龍椅上的那位自登基以來,就一直沒什麼實權,朝臣對天家的敬意,除卻那些做純臣的,也都是趨於表面,背地裡依附魏嚴或李家,各分黨派。 小皇帝政績平平,野心倒是不小,之前拉攏李家想扳倒魏嚴,哪料操之過急,魏嚴還沒倒,就先讓李家看到了小皇帝架在他們脖子上的那把刀,讓李家轉而同皇長孫齊旻合作。 小皇帝現下只能再回頭去尋魏嚴庇護,魏党和李黨的鬥法的輸贏,約莫就在三司會審的魏嚴勾結反賊一案裡了。 樊長玉這些日子為了查隨家究竟在當年的錦州一案中做了什麼手腳,經常出入大理寺旁聽審訊,試圖找到魏嚴此番勾結反賊,和當年設計錦州慘案的相關線索。 但三司會審的進度極為緩慢,等結案怕是得拖一兩個月。 龍椅上的變數,在數月後還未可知呢。 長寧聽到樊長玉的話後一雙眼便晶亮了起來:「那皇帝陛下會賞姐夫什麼啊?」 這個問題叫樊長玉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謝征弱冠之年便已封了侯,論戰功在整個朝堂再無其二,上回她跟著唐培義一同去金鑾殿覲見時,皇帝話裡有話地說要賜謝征九錫(cì)。 朝臣們卻噤若寒蟬。 她當時便覺著奇怪,回進奏院後問唐培義九錫為何物。 唐培義諱莫如深地答道:「自古以來,唯有天子封無可封了,才會賜臣下九錫,其中含納了車馬、冕服、樂懸、納陛、斧鉞、弓矢等九物,象徵的是無上皇權。但歷代被賜九錫的,都是不得善終的奸佞之臣。」 眼下的朝廷是李党和魏黨分庭抗禮。 皇帝當日的話,是想把謝征推到風口浪尖上,讓魏嚴和李太傅來對付謝征麼? 樊長玉心下難免也多了幾分憂慮,她幫長寧理了理衣領,只說:「皇帝要賞賜什麼,阿姐怎麼會知道呢?」 長寧對這個回答顯然不是很滿意,埋首在樊長玉懷裡噘了噘嘴。 長風偶爾掀起車簾的一角,樊長玉輕拍著她後背,目光透過車窗掠向皇宮所在的方向,眉頭微鎖。 *** 皇宮。 「宣,武安侯謝征覲見——」 傳召聲自冗長的宮道間傳來,在雁翅樓外東西兩側十丈高的城台間撞起無數回音,渾厚威嚴。 披甲配刀的金吾衛在午門前分站兩列,神情冷硬肅穆。 日頭正高,廡殿頂上的琉璃瓦都被太陽光鍍上了一層金邊。 謝征一身戎甲,緩步走進了獸口般大開的宮門,玄色的披風在身後揚起,似拖曳著一地血沉煞氣。 他眉眼散漫又噙著絲絲冷峭,肩頭的麒麟首肩吞在烈日下目眥猙獰,本是瑞獸,仿佛也多了一股在戰場上久飲人血後的戾氣和邪性,叫人不敢直視。 宮道兩側的紅牆金瓦,在這刹那間恍若都失了平日裡的莊嚴與華貴,謙卑蟄伏在他跟前。 待謝征走上金鑾殿時,滿朝文武紛紛側目注視著他進殿。 武官之首的位置還為他空著,立于左側文官之首朝位的李太傅,輕瞥謝征一眼後,佈滿皺紋的眉頭微鎖。 魏嚴養在身邊的這頭狼崽子,終究是長大了,論其狂佞和手段,當真是半點不輸年輕時的魏嚴。 他收回目光後手捧笏板,繼續平視前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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