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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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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之所及全是朱牆黃瓦,鋪地的石磚都全是漢白玉,當真擔得起「天上白玉京」一說。 隨行的武官中不少都是初次進京面聖,被這莊嚴的殿宇壓得大氣不敢喘一聲。 樊長玉跟在唐培義身後,同賀敬元長子並列而行,因為心裡裝了太多沉重的事,這處處雕金砌玉的宏偉殿宇倒是沒能引起她多大興趣。 金鑾殿前的漢白玉石階上也站滿了金吾衛,個個身形魁梧,但眼底多是眼高於頂的橫氣,而非沙場上歷練下來的血煞之氣。 進了大殿,樊長玉都沒四下張望,都能感覺到整個殿內的金碧輝煌,文武大臣分列在大殿兩側,為朝見的她們讓出一條道來。 但為文官之首的位置和武將之首的位置都是空著的,謝征特意奏請了晚幾日再回京,魏嚴則是稱病多日未上朝了,樊長玉猜測那約莫是魏嚴和謝征的位置。 唐培義率著一眾武將抱拳單膝點地跪了下去:「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樊長玉也跟著一拜,她原本是在金鑾殿上自爆是孟家後人,逼皇帝查魏嚴的,但後來發生了太多的事,李家和魏嚴似乎都還留有後手,謝征又在佈局什麼,讓她先按兵不動。 最上方那把巨大的漆金浮雕龍椅上,傳來帝王悅然的嗓音:「平身——」 樊長玉就站在唐培義身後,起身一抬眼便瞧見了一身明黃龍袍坐在龍椅上的天子。 他瞧著比樊長玉想像中的帝王年輕得多,頭戴冕旒,笑著時整個人意外地顯得很親和,仿佛不過一少年人,不像一權禦四海的九五之尊。 齊昇自然也看見了樊長玉,視線從她身上掃過時,哪怕依舊是笑著的,卻如當初在崇州城外見的那宣旨太監那般,讓她渾身都不舒服。 齊昇指著他們對滿朝文武笑道:「諸位愛卿且瞧瞧,這便是我大胤的脊樑之臣們了!」 大殿兩側的文武大臣們互遞眼神,響起了一片極低的議論聲,但誰都沒有附和皇帝的話,文臣們面上尚還掛得住,武將中已不少人把不服擺在臉上了,只是礙于這是金鑾殿,才沒冒昧反駁皇帝的話。 主要還是「脊樑之臣」這頂高帽戴得,實在是不合適。 三公九卿尚能得此讚譽,此番隨唐培義一起朝見的,官階最小的,便是樊長玉這個五品驍騎都尉。 而能上朝面聖的,在京官中至少也得是五品身居要職的,才有個聽政的位置,卻無諫言的資格。地方官員,至少得四品以上才能面聖。 齊昇那句話,無疑是無形之中地,便替有功平叛的一眾武將在朝堂上樹了敵。 連樊長玉這初入官場的人都察覺到了不對勁兒,唐培義在聽到皇帝那句誇讚時,額角的冷汗便已掉了下來,連忙抱拳道:「末將等愧不敢當,為陛下盡忠乃臣子本分,何況此番在平叛之戰中,居功甚偉的也是賀大人和武安侯。」 賀敬元鞠躬盡瘁了一輩子,又已亡故,謝征的赫赫戰功,滿朝文武也沒人敢不服。 唐培義把這兩人抬出來領皇帝那句讚譽,才稱得上名副其實。 齊昇面上笑意不減,仿佛方才說的那等捧殺之言並非有意為之:「賀愛卿和武安侯的確是大胤國之棟樑,北地嚴冬將至,武安侯上奏說要回錦州巡視一趟兵防再反京,大胤有武安侯,朕和諸位愛卿都可高枕無憂矣!」 這話一出來,文武百官都是附和稱是。 齊昇又笑著道:「待謝愛卿進京,朕當賜其九錫。」 此言一出,大臣們互相張望,誰都不敢出言,整個朝堂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樊長玉垂首立在大殿之下,暗道莫非九錫是什麼忌諱,不然百官為何如此諱莫如深? 好在齊昇很快自己揭過了這個話題:「賀愛卿戰死盧城,朕心甚痛,多日食不下嚥,今追封其為敬國公,配享太廟,其子賀修筠可在?」 同樊長玉並列而站的賀修筠當即出列,抱拳俯首道:「微臣在。」 賀敬元身前是名儒將,他的長子也隨了他那份儒性,雖會些拳腳功夫,但更精攻如儒學,賀敬元前往崇州那些時日,薊州一切事物都是賀修筠打理,鄭文常留下做其副手。 齊昇道:「你是兩榜進士出身,跟你父親在薊州歷練了多年,往後薊州牧那個位置,由你來坐。」 賀修筠謝恩道:「微臣謝陛下隆恩,必不敢負陛下所望。」 齊昇讓其退回原位,目光掃向唐培義時,不知是不是聽當日去崇州宣旨的太監回去後說了什麼,他面上雖還是在笑,卻總讓人感覺到一股惡意:「唐愛卿在平叛之戰中深謀遠慮,用人有度,特封平西大將軍,賞金千兩,綾羅百匹。」 唐培義也出列謝恩後,齊昇的目光便落到了樊長玉身上。 他道:「早就有所耳聞,我大胤朝自民間出了一位女將,出列讓朕瞧瞧。」 樊長玉出列抱拳:「末將樊長玉,參見陛下。」 齊昇道:「抬起頭來。」 這話讓群臣又有了不小的騷動,樊長玉乃有軍功在身的武將,齊昇這輕佻之言,卻仿佛是在後宮選妃一般。 樊長玉眉頭也不自覺鎖起,目光堅毅抬首,面上無半點小女兒的羞怯之態,只有久經沙場的颯氣。 齊昇唇角彎彎,贊道:「好一朵金戈牡丹!」 這話一出來,群臣的臉色愈發精彩了,連唐培義都替樊長玉捏了一把汗。 皇帝不稱讚她的功績,反而誇起她的容貌,這怎麼聽怎麼奇怪,樊長玉也覺得哪哪兒都怪異。 尤其是她知道龍椅上的帝王,早就有過殺自己的心思,此刻被他似笑非笑的目光盯著,有如芒刺在背。 果然下一刻,就聽齊昇道:「愛卿可有婚配?」 樊長玉整個人都惡寒了起來,抱拳的手不自覺收緊,心中升起一股被侮辱、被蔑視的怒意,她抿緊唇角,鏗鏘答道:「回陛下,末將已有夫婿。」 謝征當初入贅用的雖是假名,她在官府文牒中,卻是真真切切有婚書記錄在冊的,這話算不得欺君。 齊昇似乎頗為失望,繼續問:「你夫婿現在何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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