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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二


  俞寶兒不知道哪裡惹了她不高興,問:「那人帶走你後,沒打你吧?」

  說起自己當時被隨元青帶到戰場,長寧這才來勁兒,坐在石墩上,手舞足蹈比劃:「他可凶啦,他把我放到比好幾個我還高的大馬上,在黑乎乎的晚上帶著我在山野裡跑,死了好多人,山上的鬼都在風裡烏拉拉地哭……」

  俞寶兒臉色不太好看:「他帶你去戰場上了?」

  長寧終於想起那群人打仗的地方是叫戰場,連忙點頭:「還好我姐夫來救我了,那個壞蛋打不過我姐夫,就把我往天上扔,拿他那個碗口粗的槍戳我,被我姐夫用比柱子還粗的兵器打退了!」

  她說著還張開雙臂比劃了一下有多粗。

  俞寶兒想像了一下謝征在馬背上掄著大柱子當兵器的情形,皺了皺眉,才如她所願說了句:「你姐夫真厲害。」

  長寧趕緊驕傲地挺了挺小胸脯:「我阿姐第一厲害,姐夫第二厲害。以後你別怕,再有壞人來了,我保護你!我阿姐現在當將軍啦,手底下管著好多人呢!小五叔叔、小七叔叔,還有小秦叔叔他們……」

  樊長玉同俞淺淺在房裡說話時,朝外看了一眼,見兩小孩坐在臺階處,擺弄著一堆小玩意,不知在嘀嘀咕咕說些什麼。

  俞淺淺笑道:「寶兒這孩子從前不認生的,被關在長信王府上那段時日,也不知受了些什麼罪,我再見到他時,他就不愛笑,也不愛說話了,聽說還給他找了玩伴,但他也不搭理,看他跟甯娘又能玩到一塊去,我便放心了。」

  樊長玉道:「興許是被嚇到了。」

  俞淺淺說:「我這一生,已別無所求,唯一記掛的,也只有寶兒了。」

  樊長玉聽出她是憂心俞寶兒往後的處境,安撫道:「別怕,寶兒現在不是反賊餘孽,他是承德太子的後人,沒人敢拿寶兒怎樣的。」

  俞淺淺苦笑道:「宮裡那位,容得下承德太子的後人嗎?」

  這話把樊長玉問住了。

  李家目前已經跟齊旻聯手,想讓小皇帝退位,小皇帝只怕已視承德太子後人為眼中釘,肉中刺。

  樊長玉只沉默了一息,便道:「我會盡我所能護著你們的。」

  樊長玉對宮裡那位皇帝的印象並不好,昔日叛亂尚未平定,為了讓謝征安心娶長公主,皇帝就不惜治自己一個武將於死地。

  忠誠與否,似乎並不重要,只要擋了路,就該被除去。

  齊旻此人,他能為了扳倒魏嚴,跟李家一起想出視萬千將士的性命如兒戲的毒計,樊長玉也不覺得他上位了能當個好皇帝。

  大抵是因為前十幾年只是個悶頭只顧自己溫飽的小民,樊長玉對皇權雖是敬畏,卻也沒到愚忠的地步。

  這天回去後,她專程去找謝征,謝征在處理堆積在案頭的公文,她便坐在一旁發呆。

  謝征問她:「有心事?」

  樊長玉問:「你說,皇帝要是想殺了寶兒怎麼辦?」

  謝征嗤道:「他如今自身難保。」

  他把一封從京城寄來的信件拿與樊長玉看。

  這些公文都寫得咬文嚼字的,樊長玉看得吃力,好不容易看懂了其中意思,她瞪大眼道:「李家人想要齊旻正式出現在朝堂上了?」

  信上所寫的,不是旁的,而是欽天監官員夜觀星象,看出帝星有異動。

  而朝中幾員耋耄老臣,紛紛說自己夜裡夢見了先帝,先帝涕泗橫流,言不忍承德太子之後流落民間。

  如今整個京城都流傳著皇長孫沒死的言論,又說這幾年大澇大旱,都是天子德不配其位。

  百姓對魏嚴架空皇權早有不滿,小皇帝給群臣和世人的印象也一直是懦弱無能的,眼下正好有了個宣洩口,百姓都叫囂著讓承德太子後人繼位才是正統。

  皇帝從前還靠李家打壓魏嚴,眼下李家已同他離了心,他手上那點實權,扳誰都扳不到。

  謝征近乎篤定地道:「魏嚴也在做局,李家圖窮匕見之際,便是魏嚴收網之時。」

  ***

  京城,皇宮。

  禦書房龍案下方的臺階上,奏疏早就扔了一地,能砸的杯盞器具,也早砸光了。

  「反了!全都要反了!」

  身邊再無東西可砸,皇帝齊昇氣得將龍案也推翻在地,寬大的龍袍拖曳在地上,叫他自己不小心踩到,跌了一跤,額角都在臺階上磕出血來。

  今日的盛怒,跟最初李家彈劾魏嚴的摺子上來時他的狂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原來李家開始扳倒魏嚴,不是受他的意,而是早就存了異心!

  一旁伺候的太監心驚膽戰上前去扶:「陛下,陛下您怎麼樣了?」

  齊昇一把揮開前去攙扶他的太監,神情陰鷙指著那太監道:「朕知道,你們從沒把朕當過真正的天子,朕都知道……」

  他神情兇狠得像是要吃人。

  太監顧不得摔倒時被地上的碎瓷紮到的口子,連忙跪地表忠:「陛下,老奴對陛下的衷心,天地可鑒呐!」

  齊昇卻毫不理會,只近乎自言自語地道:「他謝征敢拒朕的旨意,李家也要另擁旁的傀儡來取代朕了……」

  他說著面色陡然猙獰,歇斯底里道:「朕才是真龍天子!除了朕,誰也別想坐那把龍椅!」

  太監怔怔看著齊昇失態的樣子,有一瞬甚至懷疑齊昇瘋了。

  但齊昇卻拖著那一身袖子都掉了半截的龍袍在禦書房內來回走動起來,頭頂的金冠歪了他也毫不在乎,只喃喃念叨著:「還有辦法的……還有辦法的……」

  太監心驚膽戰看著他這副癲狂的模樣,再想到朝堂和民間的那些言論,不動聲色想離開禦書房,他都快走到門口了,大殿內來回走動的齊昇不知何時注意到他的,正歪著腦袋看他:「你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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