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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六


  黑甲軍如鐵水在綿亙的青山間蜿蜒,「謝」字蒼狼旗被山風拉得筆直,獵獵作響。

  天際傳來一聲清越的鷹唳,駕馬緊隨在軍陣中那輛馬車左右的親衛抬頭看了一眼,沖車內人恭敬道:「侯爺,是海東青。」

  車內閉目養神的人掀開了一雙冷銳的鳳眼。

  海東青他留在了她身邊,她是不會用海東青給他送什麼消息,只有謝七或謝五會。

  她那邊出事了?

  喉間竄上一股癢意,他揚唇低咳一聲,強壓下陣陣咳意,掀開了厚實的錦布車簾。

  海東青看到了人,盤旋著低掠過來,鐵鉤一樣的爪子穩穩抓住了馬車車沿,抬起裝有信筒的那只腳。

  謝征取出裡邊的信看後,眸色轉冷,冷沉吩咐:「改道,全速行軍,去盧城。」

  馬車外的親衛看一眼天色,遲疑道:「侯爺,現在去盧城,只怕天黑都到不了。」

  車內只傳來一道不容置喙的冷漠嗓音:「牽馬我戰馬來,騎兵隨我先行。」

  ***

  金烏西沉,殘陽如血。

  整個盧城城門外的山野都裹上了一層燦爛的金紅色。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樊長玉就很不喜歡夕陽,那個顏色太豔麗了,總會讓她想到戰場上的血。

  比如此時。

  帶著三千騎兵一刻不停趕回盧城,看到泥土上的鮮血被染成那瑰麗的色澤時,她心口一陣陣發沉。

  盧城沒被攻破,但是城門下方堆積的死屍已經厚厚一層,幾乎高過了城門。

  今日她在攻打崇州城時,看到過被反賊用刀逼著上城樓的普通百姓,卻也在盧城城樓上,看到自願上城樓守城的百姓。

  賀敬元著一身戎甲,立在盧城城樓正中央,就像是一座山,壓得攻城的眾人不敢逾越。

  只是遠遠地看著那道身影,樊長玉便覺著有些熱淚盈眶。

  他竟真的在盧城兵力緊缺的情況下,帶著城內的百姓死守城門至此時。

  鄭文常嘶聲大吼一聲,帶著騎兵從崇州叛軍後方的軍陣裡刺了進去,樊長玉緊隨而至。

  不知是反賊攻城太久疲乏了,還是他們這支騎兵當真有如神助,他們一路殺到了軍陣最前方,叛軍那邊除了人海戰術,沒有能擔大任的將領,最終沒與他們硬抗暫且退了下去。

  他們成功進了城。

  城樓上的守軍歡呼喜極而泣,樊長玉跟著鄭文常一同去城樓上找賀敬元。

  副將望著雙目威嚴看著前方的老者,激動道:「大人,盧城守住了!」

  老者並未應聲,臉上的表情也絲毫沒有變化。

  副將心中一驚,忙伸手去碰老者,老者身形已僵硬,只是依然拄劍不倒。

  副將悲愴大哭一聲:「大人!」

  剛上了城樓的樊長玉等人,聽到這一聲哭,心口陡然涼了下去。

  ▼第113章

  走在前邊的鄭文常身形明顯踉蹌了一下,隨即撥開城牆臺階兩側還有些惶然的小卒,更快地往城樓上沖了去。

  樊長玉慢他一步,等上了城樓,看到跪了一地悲哭的兵將和埋頭擦淚的百姓,不知是太過悲慟還是剛從戰場上下來的疲乏,有一瞬她覺著整個人都天旋地轉,頭昏沉沉的,一股蒼涼感和彷徨油然而生。

  雖然在來的路上就已設想過盧城若破的局面,可親眼看到這位老者陣前拄劍而亡,那刹那間的悲意當真是山呼海嘯般湧了上來,攥得她難以呼吸。

  「大人?」

  鄭文常喉頭哽動,張嘴艱難喚了身形已僵硬的老者一聲,八尺來高的漢子,眼眶猩紅,在那一句出口後便已哽咽得不成聲。

  他抬手幫已故老者合上了那雙至死都還魏嚴怒睜著的眼後,跪了下去,重重向老者磕頭,直磕得額頭破開,涕泗橫流,口中只念著一句話:「學生來遲了,是學生回來遲了……」

  一旁的副將見狀,紅著眼,心生不忍,扶住鄭文常道:「文常,莫要如此,大人重傷未愈,又積勞成疾,得知反賊突襲盧城,不顧病體快馬加鞭趕來,以油盡燈枯之軀守到你們前來支援盧城,想來大人心中也是欣慰的。如今大敵在前,你莫要再糟踐自己身體,殺退反賊才是大人想看到的!」

  鄭文常抬起一雙充斥著血色的眼,看向城樓下方烏泱泱一片的反賊大軍,喃喃道:「對,反賊,他們該死!」

  他握拳的雙手,骨節被捏得吱嘎作響,起身後,直接下令:「眾將士聽令!隨我出城迎戰,斬殺隨元淮首級,替大人報仇!」

  副將忙勸道:「文常,不可魯莽!如今是兩萬賊兵圍城,受激出城迎戰,無異於以卵擊石!」

  樊長玉她們此番帶回來的騎兵只有三千,經過殺進城內的那番激戰後,如今只剩兩千。

  兩千人馬對兩萬,守城尚可,開城門迎戰,那就是自尋死路。

  鄭文常手背青筋暴起,他看著城樓下方被萬千兵卒護在最中心的那輛八馬並駕的戰車,後槽牙咬得緊緊的:「我獨自出城去,取那隨元淮首級!」

  說完這話,他提起長槍便要往城樓下方走去,他像是一頭髮了狂的鬥牛,副將伸手去拽都沒能拽住他。

  路過樊長玉跟前時,一直沉默的樊長玉突然發難,她出手如閃電,直接重重一手刀砍在了鄭文常後頸,後者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文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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