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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七


  謝五說:「都尉身上是有大智的,陶太傅必然也是看中了都尉這一點。」

  樊長玉知道有個詞叫大智若愚,這是說她看著就比較蠢麼?

  她一時間也不知道謝五這話到底是安慰呢,還是在繼續給她紮刀子,無奈道:「行了,你先下去吧。」

  轉頭就給家裡寫了一封信去,讓謝七給長寧請個西席。

  如今崇州打仗,私塾早就沒辦了,但大戶人家的公子小姐,是可以請西席教學的。

  樊長玉覺得,不能讓長寧步自己的後塵,必須得從小就讓長寧好好念書。

  ***

  一隻信鴿撲棱著羽翼落到了鴿籠上方,木質鴿籠裡,隱約還能瞧見裡邊的鴿子從進出的圓孔處,探頭探腦地朝外張望。

  看守鴿籠的下人瞧見了這只新飛回來的白鴿,忙上前取下信鴿信筒裡的信件,把鴿子放回鴿籠後,才匆匆朝軍帳內走去。

  「公子,是從崇州城內送來的信。」

  案前執筆寫著什麼的人,聞言擱了筆,伸出修竹般修長而白皙的手,接過了下人遞上來的卷成條狀的信件。

  不同於女子指尖的細嫩無骨,這雙手有著屬於男子的那份筋骨,卻又不似武將那般因常年習武而指關節突出,只是常年握筆,才在指節上布了一層薄繭。

  李懷安撚開信看完,俊秀的眉峰卻還是半蹙著,他低喃道:「魏嚴城府極深,不該這麼輕易就上鉤才是。」

  那信,正是被困於崇州城內的隨元淮送出的。

  李家查到賀敬元時,魏嚴怕皇帝審賀敬元,供出自己,想對賀敬元下殺手,卻沒能成功。

  如今賀敬元身邊不止有他自己的死士護著,還有李家的死士暗中護著,魏嚴那頭不能再下手了。

  隨元淮提出可以假意和魏嚴合作,魏嚴幫他保住崇州,他幫魏嚴穩薊州兵權。

  畢竟崇州一但被攻陷,隨元淮這個「反賊之子」就只能伏誅,而薊州和崇州的兵權,也會落到李家手上,對魏嚴而言,極為不利。

  眼下兩方合作,似乎才是最好的選擇。

  但魏嚴被隨元淮找上後,答應得這麼乾脆,卻讓李懷安有些遲疑起來。

  誘魏嚴跟崇州合作,是他們聯合隨元淮為了儘快扳倒魏嚴的一個計謀。

  原本他和祖父是想拿十七年前的事做文章,但查了這麼久,唯一的線索,那封信,又斷在了魏嚴那裡,便是他日對簿公堂,魏嚴也有一百種替他自己開脫的方式。

  他們這才又想到利用崇州和薊州的兵權歸屬做一個局。

  一旦魏嚴同意跟隨元淮那邊合作,他們這次拿到的證據就是鐵證。

  沒有十七年前的真相,一樣能借此事扳倒魏嚴。

  可就是計劃進行得太過順利,才讓李懷安產生了一股,魏嚴似乎已經識破了這是他們的計謀,不過是將計就計在同他們做戲的錯覺。

  ▼第110章

  臨水而建的涼亭四面來風,蔥郁的竹影透過半卷著的細蔑捲簾投映在裡邊的地磚上,點點日光碎落在對弈的那人垂落的衣擺間,錦緞的暗紋便也淌起了流光。

  蟬鳴聲躁,鋪滿蓮葉的湖面上,時不時有一尾錦鯉躍起,銜住一片怒放的蓮花瓣,又墜入水中,激起三千清波。

  謝征結著暗痂的長指撚起一枚黑色的棋子落到了棋盤上,對面的白子便一下子被圍堵殆盡。

  謝忠舉著白子望了半天,再尋不到一處落子點,終是無奈失笑:「侯爺棋藝又精進了,屬下自愧不如。」

  坐於他對面的人並未束髮,因身上鞭痕和裂開的刀傷未愈,裡邊著了單衣後,只松松披了一件外袍,俊美的臉上還帶著絲絲病氣的蒼白,喉間竄上一股癢意,他掩唇低咳兩聲,說:「熟能生巧。」

  反復開裂的刀傷加上那一百零八鞭,謝征足足在床上趴了三日才能下地。

  大夫前來治傷時,都直搖頭,連聲說他後背連一塊好肉都沒有了,換了尋常人,疼都能活活疼死。

  但謝征許是常年征戰,在沙場上磨煉出的意志,除了體力不支,不管多疼,他都暈不過去。

  大夫用鑷子一點點扯出他深陷進傷口裡的碎布時,他也是清醒的,只是全程都沒吭一聲,清理完傷口,因忍痛而滲出的冷汗都沾濕了身下床褥。

  大夫臨走前,說他這一身傷,怕是得趴個十天半月才能下地,但他只養了三日的傷便能自己下地了。

  謝忠以為他急著要回去,是因他養傷第一日,公孫鄞差人送來的消息——宮裡的太監帶著封賞和一道聖旨去了康城,公孫鄞藉口他巡視邊防去了,那太監便候在了康城。

  他道:「巡邊多則數月,少也要一月,有公孫先生暫且穩著宮裡來的人,侯爺將身上的傷養好再回去不遲。」

  謝征將手中黑子扔回棋簍裡,鳳眼半垂,意興闌珊的模樣,他說:「小皇帝的一道聖旨,本侯還沒放在眼裡。」

  謝忠想了想,問:「是因崇州局勢的變化?」

  「長信王一死,攻破崇州便是早晚的事,但賀敬元突然重傷,朝中臨陣換了主將,薊州軍中的軍心潰散,只怕不比崇州城內的反賊好上多少。這一出,倒不知真是小皇帝的意思,還是魏嚴的意思。」

  謝征反問,「忠叔覺著,賀敬元退下來後,魏嚴身邊還有誰能替他接管薊州兵權?」

  謝忠仔細想了想,搖頭道:「怕是沒人了。其子魏宣空有勇而無謀,眼下薊州和崇州的兵權,是李、魏兩黨必爭的一塊肥肉,魏嚴不會心大到把衝動易受人挑唆的魏宣放到崇州戰場去。皇帝升了唐培義作主將,唐培義雖是賀敬元一手提拔起來的,卻是實打實的純臣,薊州兵權在唐培義手上,想來皇帝也放心。」

  謝征說:「崇州若破,薊州和崇州兩地的兵權,不歸李黨,也會落回小皇帝手中。魏嚴要想自己身上落下的這塊肥肉不被旁人叼走,就只能讓崇州的戰局繼續僵持下去,慢慢耗著,李家還有個李懷安在崇州當監軍,總能抓到李家的錯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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