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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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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她剛醒來時瞧見的那麼高了,走路時大概是因為身上帶著傷,腳步也虛浮了幾分,見了她便喚道:「隊正。」 他沒敢和樊長玉直視,撓撓後腦勺赧然一笑,主動解釋起提前離開的緣由:「我……我這兩天喝藥,水喝多了,方才找茅廁去了……」 樊長玉卻沒再聽他瞎編的這些理由,竟是一把薅下纏在手上的紗布,拽住他的領口問:「他呢?」 都找了真正的謝五過來了,他當是離開有一會兒了。 樊長玉手勁兒出奇地大,之前空手去接長信王劍刃被割出的傷口,又開始滲血,她眼神卻冷得可怕。 謝五頭一回瞧見這樣的樊長玉,心中驚駭不已,也怕她手上傷勢加重,忙道:「主子出營了。」 樊長玉便扔下謝五,又去追謝征。 是她大意了,醒來時腦子不清醒,又被太多消息分散了心神,當時明明都覺出異常了,卻還是沒反應過來,那個小五就是謝征假扮的。 為何趕來戰場上救了她又不讓她知道?甚至連待在她身邊都要假扮成其他人? 直覺告訴樊長玉,謝征肯定是在來之前,就已查到了關於十七年前的一些事,才會選擇這樣做。 她也不知道自己此刻追上去有什麼用,又能同他說什麼,但心底就是有個聲音在告訴她,必須要追上去。 至少,代已故的長輩向他道個歉。 再告訴他,哪怕他會因為父仇終止這段感情了,她還是會一直查下去。 他不能理解她為何會因為娘親對爹爹的態度,就堅信她爹肯定是沒背叛過她娘和外祖父也沒關係,她會查下去的。 她還會殺魏嚴替爹娘報仇。 曾經他向她伸出手,她礙于前路的重重阻隔不敢同他走下去,他默默地去替她鋪好前路。 那麼如今他想停下了,她也會堅定地一直向前走,直到把真相捧到他跟前,讓他知道那一切也不是他們之間的阻隔。 樊長玉一路追到大營門口,都沒瞧見謝征,又同站崗的守衛打聽了是不是有人出營,得知有個獨眼的疤臉男人前不久才駕馬出營後,忙借用了一匹馬,繼續追去。 得虧她如今在薊州軍裡也稱得上個人物了,大營門口的守衛們不僅沒阻攔,還對她崇敬有加。 手上的傷口很深,樊長玉攀著馬鞍翻上去的時候,就痛得白了臉,她沒理會新浸出的血跡又染紅了紗布,用力一甩馬鞭,喝了聲:「駕!」 戰馬撒開四蹄奔了出去,樊長玉駕馬追出四五里地,才在遠處的緩坡處瞧見一道騎馬的人影。 她怕給謝征招去禍事,沒敢喚他真名,只大聲喚他:「言正!」 馬背上的人似乎回頭朝她看了一眼,她更用力地一夾馬腹,幾個呼吸間,終於到了能看清對方樣貌的距離。 哪怕用眼罩罩住了一隻眼,臉上還帶著疤臉面具,但樊長玉就是一眼認出了他。 戰馬放緩了速度,載著她徐徐前進。 樊長玉握著韁繩,隔著幾丈距離同謝征對視著,眼眶突然就是一酸,她啞聲道:「你來見我,都不願讓我知道了?」 謝征立在馬背上,望著樊長玉沒說話。 漆黑的鳳目裡古井無波,腰背挺拔端正,似懸崖上經年累月受風吹日曬卻依舊魏然而立的岩石,帶著一股歲月沉澱下來的冷峻和崢嶸。 樊長玉喉間發哽:「賀大人今日同我說的這些,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謝征終於沉緩吐出一個字:「是。」 審完趙詢,他便猜了個大概了,只是還不敢確信。 今日聽完賀敬元同她的談話,算是塵埃落定。 ——一個他審完趙詢,又得知陶太傅失蹤後,便預想過的,最壞的結果。 樊長玉眼眶通紅看著他,哽咽道:「對不起。」 又說:「我外祖父不會背叛謝將軍,我爹也不會做對不起我娘的事,不管你信不信,當年的事,肯定不是你以為的那樣的……」 一種從未有過的悲傷和惶恐席捲了她,讓她這番解釋的話都說得語無倫次,她努力想讓自己的嗓音聽起來平穩,到後面卻哽得近乎發不出聲來。 「樊長玉。」謝征突然喚她。 樊長玉怔怔抬起一雙忍著淚意的眸子同他對視。 謝征漆黑的眸子裡一絲情緒也無,他說:「就這樣吧,從今往後,我只當你是同門師妹。」 他這輩子也不會再這麼喜歡一個姑娘,但父親的死,也是這麼多年壓在他心上的一座大山,是貫穿了他整個童年乃至青年時期的噩夢。 殺父之仇,他終究做不到這般輕飄飄地放下。 當年的事如果當真是另有隱情,魏嚴不會急著殺賀敬元,也不會扣下陶太傅。 但哪怕知道了當年的事,十之八.九是她父親做了魏嚴的走狗,他也捨不得動她分毫。 把一個種到了心上的人拔.出來,連著根帶著血當真是疼。 那就離得遠遠的。 他給她人脈,也給她軍功。 此生不再相見就是。 樊長玉聽到他那句話,難以置信般看著他,連呼吸都是抖的,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她喃喃道:「真的不是那樣的……」 謝征同她對視著,捏著韁繩的手攥得死緊。 他一貫見不得她哭。 她像是他的蠱,她一哭,他就恨不得殺人。 他想抱她的。 想哄她,讓她別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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