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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一


  沒了遮擋光線的書卷,刺眼的天光讓謝征眉頭一皺,懶散掀開眸子時,大抵是這些日子吃得好睡得也好,恢復了元氣,那張臉實在是俊美逼人,看得公孫鄞眼都紅了,恨不能掐著他脖子索命。

  曾幾何時,他才是玉樹臨風、仙氣飄飄的那個!謝九衡一躲這裡裝病,未免叫樊長玉察覺,從此筆墨都不帶動的,頂了天叫同樣裝病的親衛前來給他傳個話,指使他做事。

  公孫鄞現在一閉上眼,就是堆在他案前沒批完的那堆公文,簡直要他命了!

  謝征坐起來,並未理會公孫鄞的抓狂,瞥了一眼被他抓皺的書,疲懶一抬眸子,眸色似已有幾分不愉:「拿來。」

  公孫鄞見他這般,不由看了一眼封皮,發現寫著《孟子》二字,只覺怪異,道:「四書你開蒙不久便學了,怎麼在山上還帶著這書?」

  他狐疑道:「這麼看重,別是什麼不正經的書吧?」

  隨手一翻,發現裡面逐字逐句都做了詳細的注解,雖然改換了字體,但公孫鄞還是一眼認出那是謝征的筆跡。

  不及多看,書已被謝征劈手奪了回去。

  公孫鄞頓時更悲憤了:「我學你的筆跡替你批公文,手都快寫斷了,你閑著沒事注解了整整一本《孟子》?」

  謝征並未過多解釋,只道:「我書庫裡七賢的孤本,回去後自取。」

  公孫鄞瞬間不嚎了,手中摺扇一開,頂著熊貓眼笑眯眯搖扇奉承:「替侯爺分憂,實乃謀臣本分。」

  謝征似乎早就知道他什麼秉性了,對這變臉程度半點不意外,吩咐起正事:「崇州被唐昭義所帶的兩萬薊州軍圍著,送不出糧草來,山下的反賊攻了這麼多天的山,糧草耗盡,早已疲敝,是時候一網打盡了。」

  山上的燕州軍這些天在休養恢復元氣,山下的崇州軍卻是從兩日前就開始挖草根掛樹皮了。

  糧草被燒後擺在崇州軍眼前的尚有三個選擇,一是回崇州,二是剿滅山上的燕州軍,三則是不戰先逃,保存實力。

  第一個選擇回崇州,有兩萬薊州軍守在崇州城外,山下的反賊不脫一層皮,壓根進不去崇州城。就算殺回了崇州,後面等燕州和薊州的主力軍合圍崇州,那也是死路一條。

  長信王老謀深算,當日只撤回一半兵馬,可能就是預料到過會有今日的局面,山下的一半崇州軍,就是他給崇州留的生路。

  薊州已經固守,賀敬元正在調大軍往崇州來,崇州若保不住,一線峽山下的崇州軍,只要殺出去,找一座穩定的城池落腳,便又能東山再起。

  而統領那支軍隊的,正是長信王的心腹大將石越。

  當日為了火燒崇州軍糧草,謝征故意以隨元青做餌,拖住了反賊大部分兵力,最後石越拿人頭堆到了山口,雖救回隨元青,卻也折損不少兵力,加上糧草被燒,簡直是雪上加霜。

  石越以為山上的燕州軍沒了隨元青這個人質,又被困多日,早沒有戰意,在得知糧草被燒,氣急敗壞下令連攻了半月的山,奈何一線峽地勢險要,生生又賠了不少兵力進去。

  遊蕩在山下的那支燕、薊兩州的援軍又是騎兵,一直在山林裡轉悠,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便是同崇州軍狹路相逢了,那隊騎兵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兩條腿的步兵又追不上四條腿的騎兵,讓崇州將領們氣得牙癢癢。

  如今山下糧草告罄,山上的燕州軍防守卻還是跟鐵桶一樣,石越也意識到自己終究是沒法把武安侯困死在這山上,立下這當世奇功,很快調整了作戰計劃,在夜裡行軍,先暗中撤走一部分兵馬。

  強攻未果,為今之計,當然還是保存實力為上。

  ***

  山上一下子陷入了備戰的緊張氛圍,樊長玉在傷病營和火頭營都聽到了關於這一仗的各種議論聲。

  駐軍在不斷被調往各處山口,一出大帳,就能看到軍旗在營地各處翻滾,軍旗下方湧動的人潮奔向指定的陣地。

  所有傷兵只要是還能拿得動刀的都要各自歸營,謝征自然也要。

  樊長玉光是瞧著陣仗便知這一仗兇險無比,但言正身上的傷一運勁兒就刺痛不已,只怕連兵刃都拿不了,這上了戰場不是送死麼?

  她想到言正身上那個被戳出的血窟窿,心中就焦慮難安。

  ▼第83章

  大軍開拔前,下令火頭營生火做飯,讓將士們飽餐一頓。

  樊長玉去幫忙殺豬,還在繼續傳頌她事蹟的火頭營老兵同別處調來幫忙的新兵道:「樊姑娘可有木蘭之勇!」

  那新兵是個大字不識的,摸了摸腦袋問:「木蘭是誰?」

  老兵嫌棄看新兵一眼:「你連花木蘭都不知道?南北時期的大英雄,她爹膝下沒個兒子,一把年紀遇上朝廷徵兵,她怕她爹死在戰場上,就女扮男裝替父從軍十一載,立下赫赫戰功!」

  新兵驚訝道:「一個女兒家,是怎麼混在軍營裡十一年都沒人知道的?」

  這個問題顯然把老兵問住了,老兵不耐煩道:「戲文裡都是這麼寫的,人家就是有那本事,最後還得了皇帝親封呢!」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樊長玉從得知大軍要開拔,一顆懸起的心就沒放下過。

  此刻聽了那老兵說了花木蘭的故事,她擦拭殺豬刀上血跡的動作一頓,心底隱隱浮現一個大膽的想法。

  她之前見小五對言正似乎頗為親近,一問才知他們曾是同一個伍的。她知道言正脾氣不好,怕言正得罪人,在戰場上沒個幫襯,問起他們隊伍裡的其他人,本想幫言正打理好袍澤關係,怎料言正說其他人都死了,只剩他和小五。

  此番全軍出動,他和小五還得被分去其他營。

  重新編隊,一個熟人也沒有,戰場上想有個照應愈發艱難。

  以言正的傷,此番只怕有去無回,若是她替言正去打這一仗,言正幫她帶著長寧跟著火頭營的後勤軍在後邊,興許還能最大程度保住性命。

  自己頂替言正上戰場,他這不算當逃兵。再者,新營裡除了小五,沒人認識言正,小五肯定會保密的,自己代他上戰場壓根不會叫其他人發覺,等回來後,同言正換回來就是了。

  心中這個念頭一起,無論如何也壓不下去了。

  這一路走來,她失去了太多的親人朋友,光是想想言正被亂刀砍死在戰場上的樣子,她心口就像是被什麼攥緊了。

  離開火頭營後,樊長玉徑直去了傷病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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