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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六


  ▼第56章

  公孫鄞離去後,謝征像是沒看到那個大包袱一般,拿起桌上的一冊兵書開始翻看。

  親兵進來送茶水時,他冷聲道:「把東西扔後帳去。」

  親兵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東西應該是公孫鄞帶來的那個大包袱,拎著包裹就去了後帳。

  東西明明已經不在眼前了,但謝征眉心還是鎖著,指尖快速翻動書頁,仍壓不下心中那股躁意。

  片刻後,他扔開手上的兵書,守在門口的親兵聞聲正打算進來問問他是不是有什麼吩咐,剛把帳簾挑開一條縫,就見謝征自己起身往後帳去了。

  親兵趕緊收回手站回原處,目不斜視繼續站崗。

  謝征如今的身份在燕州軍中也只有公孫鄞和幾個心腹知曉,他所住的軍帳是普通將領的營帳,分為了前帳和後帳,前帳議事,後帳則是起居休息用。

  親兵先前拿到後帳的那個包袱,就放在軍床旁的一張小幾上。

  謝征垂眸看了一會兒,才解開了包袱上的結扣。

  裡邊放了兩身新衣,還有一雙鞋,都是那天樊長玉那天替他收拾的。

  看到裡邊多出來的兩包陳皮糖時,他緊抿的嘴角微松了幾分,一直憋悶得慌的心口,也像是突然泡進了熱水裡,那些莫名的躁動都平息了下去。

  謝征指尖拂過那兩身新衣,撿起欲收進箱籠裡放好,這一拿,卻讓疊放在衣物裡的銀票和那紙和離書一併掉了出來。

  瞧見「和離書」那幾個方正又刺目的大字時,他嘴角的弧度瞬間冷凝。

  倒真是……鐵了心要同他兩不相欠!

  謝征薄唇冷冷挑起,與生俱來的驕矜讓他恨不能立刻叫人進來,拿了這包袱扔得遠遠的。

  閉眼緩了幾息,最後卻只是拎起包裹裡的東西,盡數鎖進了一旁的箱籠裡。

  他坐在一旁,垂眼看著腳邊的箱籠,臉上一絲表情也無。

  現在扔了,總會惦念著的。

  且留著吧,留到看著這些東西心底也再掀不起一絲波瀾的時候,就是時候扔了。

  他是魏嚴一手教出來的,說起來,他在魏嚴那裡學到的最受用的東西,莫過於直面自己的欲.望,同時也要學會掌控自己的欲.望。

  他對她動心不假,但也僅此而已。

  ***

  且說公孫鄞離開了燕州營地後,實在是耐不住心底有只貓爪子在撓一樣,溜溜達達又去了薊州的新兵營。

  謝征嘴嚴,他磨破嘴皮子也沒能問出多少關於他成親的事,但他尋思著,那姑娘都托自個兒叔父給謝征帶東西來了,瞧著也不像是對他無情的樣子,怎地謝征又說那姑娘不願跟他?

  懷揣著這一肚子的疑惑,公孫鄞去問了薊州管理工匠的小將,倒是沒費多少事就打聽到了趙木匠。

  會醫,還用幾貼膏藥給一校尉治了風濕的木匠就他一個,好找得很。

  如今新征上來的兵卒還需操練,並不參與實戰,從民間征上來的這些工匠,則被分配去打造城防器械。

  用不著給戰馬看病,趙木匠就先被分配到了木工營帳裡。

  管著工匠的兵頭領著公孫鄞去見趙木匠時,趙木匠正在拿著鉋子刨木頭。

  兵頭喊了聲:「趙木匠在不在,有人找!」

  趙木匠放下手中的鉋子,抬起一雙老眼朝外看去:「小老兒在。」

  兵頭沖他招了招手,趙木匠暫且跟監工的工頭告了個假,便往外走去。

  他們是工匠,軍營並沒有統一發兵服,趙木匠穿的還是自己那身灰撲撲的衣裳,脊背佝僂著,看起來瘦筋筋的。

  兵頭對趙木匠還是頗客氣:「這位大人找你。」

  趙木匠進軍營沒多久,但已經掌握了一套生存之法,見到著甲胄的便喚將軍,普通兵卒喚一聲軍爺,要是沒披甲又氣度不凡的,甭管對方什麼身份,叫大人便是。

  此刻一見公孫鄞,趙木匠就趕緊揖拜道:「小老兒見過大人。」

  公孫鄞虛扶一把,笑得如沐春風:「老人家不必多禮,我聽聞老人家有個侄女婿,名喚言正?」

  趙木匠在軍中這些日子,一直在打聽言正的消息,但征上來的兵卒有數萬人,他一時半會兒哪裡又打聽得到,也是機緣巧合之下,他意外醫治了一校尉,那校尉是個性情中人,讓他有什麼難處儘管去找他,趙木匠怕說找鄰居人家不當回事,就謊稱尋侄女婿,求那校尉幫忙打聽一下。

  那校尉倒也是個言出必行的,還真把這事放心上了,查到言正在借給燕州的那一千人裡後,立馬告訴趙木匠了,趙木匠和大多工匠一樣,未免他們潛逃,都被看管了起來,不能擅自在營地裡走動,趙木匠便托那校尉把樊長玉準備的包袱轉交給謝征。

  校尉給了東西後,給趙木匠回了信,趙木匠一顆心也放回了肚子裡,只覺對樊長玉那頭有個交代了。

  此刻突然有個華服公子找過來,趙木匠一時間也摸不准是為何事,尋思著莫不是自己撒謊說言正是自己侄女婿,要被治罪?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揣著顆七上八下的心點了頭。

  公孫鄞一見找對了人,一雙狐狸眼笑成了眯眯眼,甚至還堂而皇之的找兵頭要了個軍帳,邀趙木匠一起進去小坐片刻。

  趙木匠哪裡見過這等陣仗,進帳後頗有些如坐針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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