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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五


  樊長玉送王捕頭去大夫那裡後,眼瞧著天都快黑了還不見謝征回來,她心中不由也有些擔憂,同王捕頭知會一聲後,就要出城去尋謝征。

  這會兒城門口已換成了薊州府來的官兵看守,那些官兵披甲執銳,瞧著甚是威嚴,普通百姓都避得遠遠的。

  怕城內還窩藏有賊子同夥,進出城門都變得極為嚴苛,一些原本經常來做買賣的鄉下人都暫時被看押了起來。

  樊長玉稍作猶豫,還是準備上前去說明情況,順便問他們追敵時有沒有瞧見言正,畢竟言正臉上帶著青鬼面具,辨識度應該挺高的。

  她剛要上前,城門外傳來不緊不慢的馬蹄聲,守在城門處的官兵探頭一瞧,見是一匹棗紅馬獨自回來了。

  樊長玉則被斜刺裡突然伸出的一隻大手扼住手腕,帶得後退好幾步。

  圍上前去的官兵看了看城外,不見騎馬之人,甚是奇怪地道:「徐校尉的馬自己回來了?」

  數步之外,樊長玉見摘去了青鬼面具的人一身墨袍出現在自己跟前,大驚過後便是大喜,被他帶著走了一路都忘了他還牽著自己手這回事,只顧念叨:「你怎去了那般久?那些官兵都抓到人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出了什麼意外……」

  謝征聽著她碎碎念,握在她手腕上的力道未松分毫,只道:「去尋那賊子,追得遠了些。」

  樊長玉一下子就想到了他說的肯定是那個極為狡猾的官兵頭子,忙問:「追到了嗎?」

  謝征搖頭。

  他沿江找了十幾裡,都未瞧見隨元青,對方穿著那一身盔甲遁江,腰上又被他挑傷,縱使水性再好,也凶多吉少。

  隨元青若真能逃出生天,只能說他命不該絕。

  樊長玉聽聞沒追到隨元青,也有些失望,隨即又道:「都說千年王八萬年鱉,那小王八要是沒死成,也算是應了這話。」

  謝征聽樊長玉提起隨元青就沒一句好話,想到隨元青遁江前挑釁說的那話,眸色沉了沉,問:「你同他有仇?」

  樊長玉說:「本來是沒仇的,我聽你說縣令被控制住了,想去把縣令給拎出來,先恢復王叔捕頭一職,讓王叔辦事也方便些。哪曾想那小王八就住在縣令府上,我只能順勢逮那只王八,這下就結仇了。」

  謝征垂眸掩住眼底情緒:「他武藝不錯,你如何綁的他?」

  說起這個樊長玉不太好意思,覺著有點勝之不武,但她心眼實在是實誠,一五一十道:「人太多了我也怕打不過,本想用迷藥藥倒他們的,可縣令府上沒有,我就假扮成縣令府上的丫鬟,去給那小王八送參了巴豆的銀耳湯。」

  她還穿著那身丫鬟服飾,半截露在外邊的皓腕叫謝征握著。

  謝征垂眸看著她,想到她就是穿著這身衣裳去給隨元青送湯的,窩在她腕上的力道不自覺加大了幾分。

  手上傳來的痛意總算是讓樊長玉想起了自己手腕還被他握著這回事。

  她拍拍他手,嘶了一口氣:「你輕點,那癟犢子在城樓上欺負我沒個趁手武器,提著柄環首大刀跟我一把剔骨刀對砍,後面拉我墜城樓,也傷到了我這只手腕,這會兒還怪疼的。」

  謝征松了手,垂眸時瞧見她霜白的皓腕上有一圈淤青的指印,顯然不是他捏的,虎口也有裂痕,流出的血跡都已乾涸了。

  他眼底的戾氣一閃而過。

  樊長玉見他不語,察覺自己方才那話像是在訴苦一樣,怪矯情的,馬上又接了句:「不過我也算報仇了,我往他身上紮了好幾刀呢,那癟犢子跑路前,我還往他臉上踹了一腳!」

  謝征聽她說著這些,還是一言不發,眸色冷且沉。

  樊長玉只覺他這一路話格外少,猜他興許是在懊惱沒抓到那癟犢子,還寬慰了他好幾句。

  回鎮上前,樊長玉先去給王捕頭報了個平安,免得王捕頭以為言正沒回來一直擔心。

  王捕頭得知他們要回鎮上,道:「天已經黑了,雪又下得大,今日出了這樣的事,道上少不得有盜匪趁火打劫,黑燈瞎火上路不安全,家中有空屋,你們先在這裡將就一晚,明日再回去不遲。」

  樊長玉想了想,她和言正都累了一天了,確實疲憊不堪,道謝後便應下了。

  俞寶兒見樊長玉來了,邁著小短腿跑出來問她:「長玉姑姑,我娘什麼時候來接我?」

  樊長玉這才想起俞淺淺的事,抬頭看向謝征:「俞掌櫃這會兒還在牢裡嗎?」

  謝征抱臂倚著垂花門淡淡搖頭,散漫的目光落在俞寶兒身上,藏了幾絲複雜,片刻後移開視線道:「溢香樓的人命案子還沒結,不知官府那邊會作何處置,她既把這小崽子交與了你,案子未結之前,你先替她帶著便是。」

  樊長玉想著俞淺淺待自己不薄,幫她照料俞寶兒一陣也是應該的。

  她之前和俞淺淺一番合計,以為是縣令想謀俞淺淺的家產投靠反王,現在看來不是。

  官府若是秉公辦案換俞淺淺一個清白,那皆大歡喜。

  要是縣令心中打什麼小九九,她手上有了縣令貪功的把柄,也不怕他為難俞淺淺。

  樊長玉摸了摸俞寶兒後腦勺說:「你娘遇到了一點小麻煩,等她解決了那小麻煩就來接你,你先隨我去鎮上,和甯娘玩幾天好不好?」

  從前俞淺淺店裡生意忙的時候,也是把俞寶兒交給家裡的婆子照顧,有時候俞寶兒三五天都見不到俞淺淺。

  他人雖小,性子卻已極沉穩,聞言乖乖點了頭,好奇問:「那長玉姑姑會殺豬嗎?」

  樊長玉想了想說:「可能會吧。」

  今日的事鬧得整個縣城人心惶惶,這兩日集市還開不開都說不準,大概得過些時日後,集市才會恢復以往的熱鬧。

  俞寶兒直接忽視了「可能」二字,得到樊長玉的回復後,就心滿意足地被婆子帶下去洗漱睡覺了。

  樊長玉從一早來溢香樓給俞淺淺送肉到現在,還一口水都沒喝。

  王夫人知道她肯定餓壞了,讓家中的婆子去灶上備了飯菜。

  樊長玉這一下午就沒顧上想餓不餓的問題,聞到飯菜香味的時候,才驚覺自己已餓得前胸貼後背。

  她這一天干的全是體力活兒,腹中空空,連吃了三碗飯,想吃第四碗的時候,被謝征壓住了飯勺。

  他道:「餓久了別一下子吃太飽,傷脾胃。」

  樊長玉悻悻放下了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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