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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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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樊長玉端著託盤和一拎著木桶的小廝去了前院。 樊長玉的託盤裡是一白瓷盅,盅裡一個大雪梨被切開上半部分,挖空了裡邊的梨肉,再倒進銀耳蓮子湯,合上被切掉的雪梨蓋子,用文火煨的。 隔著湯盅,不僅能聞到裡邊的銀耳香,還能聞到一股清甜的梨香。 樊長玉只能感慨,大戶人家在吃上都能搗鼓這麼些新奇的東西。 小廝拎著的木桶裡,就只是普通的銀耳蓮子湯了。 當然,這些湯裡都放了巴豆。 管家滿臉堆著笑對簷下那守衛道:「天氣嚴寒,夫人體諒各位軍爺,讓廚房給軍爺們熬了些銀耳蓮子羹。」 那守衛眼角處一道淺疤,從鼻孔裡哼了一聲,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不過看得出來頗為受用。 管家似乎早就習慣他的冷臉了,讓小廝先舀了一碗銀耳湯喝下了,示意那守衛湯沒事,守衛才道:「行了,把東西放這裡吧。」 管家指著樊長玉手中的託盤道:「這是專程為裡邊那位大人燉的。」 守衛瞧了一眼樊長玉,她半垂著腦袋,乍一眼瞧上去,還真是個溫柔小意的可人,守衛臉上的笑容更冷了些,「交與我便是。」 管家諂媚道:「那位大人遠道而來,清平縣小地方,沒什麼好招待的,就讓這丫頭去吧。」 非要樊長玉進去倒不是為了其他的,巴豆雖能讓人腹瀉,但也沒法在短時間放倒這一院子人,樊長玉進去送湯,能近距離接觸那個官兵頭子,要是能制住他,那接下來可就省事多了。 那守衛臉上的冷嘲不減,約莫是想到了什麼,掃了樊長玉一眼,道:「我進去問問大人。」 他叩門而入後,對著半撐著手肘在棋盤上獨自對弈的年輕男子道:「世子爺,這府上的人非要一美貌丫鬟進來給您送湯。」 劫殺薊州府兵,假扮征糧官兵把控了整個清平縣數日的,正是崇州反王長信王之子隨元青。 長信王膝下兩子,長子自小體弱多病,世子之位便落到了么子頭上。 早些年長信王韜光養晦,隨元青在外也只有一紈絝之名,直到長信王反了,他才開始在崇州戰場上嶄露頭角,手段之狠厲,甚至被稱為「小武安侯」。 聽到部下的稟報,隨元青亦是冷嗤一聲,將手中的棋子丟回棋簍裡:「魏宣殘暴好色之名在外,沒理由他部下的人反是個潔身自好的,行了,讓人進來吧,小小一縣令,還能翻出點什麼花來?」 守衛領命就要退下,卻聽得他問:「斥侯可有傳回消息,魏宣帶人來了沒?」 守衛道:「還沒傳消息回來。」 隨元青不自覺皺起了眉,以魏宣那草包的炮仗脾氣,得知清平縣沒征糧上去,豈能不當場就帶兵殺過來? 莫非是薊州有什麼變故? 清平縣那群暴民都快抵達縣城了,魏宣這草包不來,他這戲臺子總不能白搭。 他長指扣著桌面道:「先把從清平縣商賈百姓那裡搜刮來的錢糧運送出去,點一千人馬在城外阪坡等著,魏宣那草包不來,咱們就替他殺一殺暴民。」 守衛不解:「那些暴民是要投靠咱們崇州,世子為何還要殺?」 隨元青嗤道:「無須殺盡,做做樣子徹底寒了天下人對朝廷的心就好。不殺這群暴民,其中又有多少會發洩了這一時之怒,當真去崇州投軍的?把他們逼上絕路了,他們才會真正走這條反路。」 那被故意放跑的書生,帶去薊州的消息是朝廷官兵強行征糧不給百姓活路,百姓想去薊州府問個公道,卻叫官兵屠殺殆盡。 屆時不管魏黨如何澄清,世人都只會傾向于相信書生的說辭,畢竟魏黨聲名狼藉也不是一日兩日了,而那書生字字泣血的控訴背後,是清平縣上萬條人命。 有事實依託的東西,總是能讓人更共情也更容易相信些的。 守衛忙道:「世子英名。」 隨元青沒理會守衛拍的馬屁,問:「那個小崽子抓到沒?」 守衛心中一緊,道:「半刻鐘前有人闖溢香樓打傷了咱們的人,似抱著一小兒逃了,屬下已調遣了人馬去追,想來很快就會有消息的。」 隨元青只道:「莫傷著那孩子,畢竟是我大哥的骨血。」 守衛多問了句:「那大牢裡的女人……」 隨元青抬起一雙冷凝的眼:「我大哥的侍妾,怎麼處理,帶回去後我大哥自己決斷,先讓她在牢裡吃兩天苦頭,別讓人折辱便是。」 守衛應是。 等守衛退出去後,就有人捧著拖盤進來。 聽到那輕盈卻極穩的腳步聲時,隨元青嘴角就冷冷往上揚了揚。 抬起一雙眼朝那丫鬟看去時,雖然早有預期,這縣令想討好他,送來的人不會太差,可在這窮鄉僻壤瞧見這麼個標誌的美人,眼底還是劃過一抹詫異。 尤其是對方那雙眼睛,不是燦若星辰,也不是靈動如鹿,第一眼給人的印象竟然是好看又老實,讓人擔心帶她回府上當個丫鬟,都會被人排擠的那種老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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