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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一


  清平縣。

  樊長玉提議的綁縣令一計,毫無疑問地被王夫人否決了,她無奈道:「縣衙的衙役零零總總算下來,也有百來人,如何綁得了縣令?」

  樊長玉怕嚇到王夫人,垂著腦袋沒吱聲,想的卻是,管他多少人,這些人總不能一天十二個時辰都跟著縣令,縣令總有落單的時候。

  王夫人還要說什麼,前方街頭卻傳來一片喧嘩聲。

  一隊如狼似虎的官兵押著一眾五花大綁的人遊街而過,樊長玉看清那些人身上的服飾,大驚:「那不是溢香樓的夥計麼!」

  王夫人心中也是一個咯噔:「縣令這麼快就要下手了?」

  樊長玉沒在被押解的人裡瞧見俞淺淺,疾步上前擠到圍觀的人群裡去瞧。

  邊上圍觀的百姓亦是議論紛紛:「怎地溢香樓的廚子夥計都被抓了?」

  「聽說是溢香樓的飯菜吃死了人,那家人抬著棺材去溢香樓門口鬧事後,官府為了查案這才封了溢香樓,把樓裡的夥計都帶回去審問。」

  樊長玉踮起腳尖往官兵押送的隊伍裡看,總算是瞧見了被綁住雙手走在中間的俞淺淺,俞淺淺也看到了她,不動聲色沖她搖了搖頭,示意她莫要過去,張嘴無聲地吐出兩個字。

  樊長玉從她嘴形辨出她說的那兩個字是「寶兒」。

  樊長玉細看那支押送隊伍,沒瞧見小孩子,心知俞寶兒定是被俞淺淺藏在了哪裡,俞淺淺同自己做那個嘴型,便是想讓她照料俞寶兒一二。

  王夫人已追了上來,怕她行事衝動,一直緊攥著她一隻手,壓低了嗓音在她耳邊道:「不管你跟那掌櫃交情如何,這時候都別上前去,叫官兵注意到了你,指不定會引火燒身。」

  樊長玉也明白這一點,強行忍耐著沒動。

  等那隊官兵走後,王夫人才看著樊長玉說了句:「你若要縣衙和縣令府上的地圖,我可以給你弄到。」

  樊長玉知道在王家的處境上,王夫人肯給這句話已是不易,道了謝,說需要時會去取,便疾步往溢香樓走去。

  俞淺淺是在溢香樓被抓的,俞寶兒指不定被她藏在了溢香樓某處。

  到了正街,樊長玉遠遠便瞧見溢香樓那恢弘的大門上已貼了封條,她繞去了後巷,眼見給溢香樓小廝們住的那些院子也被封了,她看了一眼溢香樓後院的院牆,正打算翻進去,身側卻橫伸出一隻手,將她擄到了兩院外牆之間的一條窄小暗巷裡。

  樊長玉反手就拽住了對方衣襟,手臂發力正要把人給貫地上去,聞到對方身上清苦的藥味和陳皮糖的味道後,手上的力道才驟然一松。

  她喚了聲:「言正?」

  謝征垂眸示意她不要出聲,鳳眸冷冷掃向暗巷外,樊長玉不由也跟著警惕了起來。

  一隊官兵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守在了溢香樓後門外:「縣令有令,溢香樓命案一日未結,溢香樓便一日不可解封,未免罪證叫人銷毀,嚴守此樓!」

  樊長玉小聲說:「俞寶兒沒被官兵抓走,我擔心俞淺淺是將他藏在了樓裡某處。」

  兩人挨得極近,彼此的呼吸聲也清晰可聞,未免叫守在外邊的官兵聽到什麼,她聲音壓得極低。

  謝征只覺耳中似有蟲子爬似的,他皺了皺眉,直身離她遠了些道:「我先你到一刻鐘,已經進樓去把人帶走了。」

  樊長玉松了一口氣,這才想問他:「你不是在肉鋪裡麼,怎會來縣城?」

  謝征目光微寒,只道:「賣完豬肉,見你久久未歸,過來看看。」

  樊長玉說:「我沒事,只是俞掌櫃遇上了麻煩。」

  她將自己和俞淺淺的推測說與他聽後,又道:「我打算綁了縣令救俞掌櫃,你帶著俞寶兒和甯娘找個地方躲起來,要是我被抓了,勞煩你照顧一下甯娘。」

  謝征擰眉看她:「誰給你出的蠢主意?」

  樊長玉被他懟得莫名其妙,想了想,覺得他應該是惱怒自己涉陷,在他快走時還把兩個孩子塞給他帶著,道:「我自己想的,我也就說一下被抓的可能而已,我肯定是趁縣令身邊人不多的時候下手啊,怎麼可能被抓呢……」

  謝征嗤了聲:「鄉下已經有不少莊稼漢反了,正要推平縣衙再去投靠反王,你覺著縣令是主謀會把自己置於這等險地?」

  樊長玉聽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挾持縣令也救不了俞淺淺。

  她想了想,沒想出個主意來,抬起一雙澄澈又老實巴交的眼看著謝征:「那怎麼辦?主謀是誰,咱們去綁了他有用嗎?」

  謝征聽她還沒放棄綁人的打算,都快氣笑了。

  他道:「綁誰都沒用,這是有人挑撥離間,意圖逼反清平縣民後,再引薊州府兵前來鎮壓暴民,如此一來,朝廷征糧逼反百姓的傳言便坐實了。」

  清平縣沒把征上來的糧送去薊州府,以魏宣的脾性,必定當場殺來清平縣,屆時和反民一對上,魏宣讓底下人屠了整個清平縣都有可能。

  ▼第47章

  謝征看向樊長玉:「你同那姓王的捕頭相識,你速去尋他一趟,讓他帶著衙役守在城門處,必不可讓暴民入城。」

  樊長玉不解:「暴民入城了,應當也是找縣令和那些衙役的麻煩,為何要替縣令阻止那些暴民?」

  謝征面上的神色是一種說不出的冰冷:「他們把性命都豁出去造反了,你還當他們要的只是一個公道不成?他們如今要的是權勢富貴!這城裡任何一戶人家都富過那些農人,都能叫他們憎惡入骨。再往前一步,他們也可以是燒殺搶虐無惡不作的叛軍,不想看這縣城被搶掠一空就按我說的話去做。」

  樊長玉聽他這麼一說,心中因為人性的複雜有一瞬間發沉,她抿唇道:「王捕頭已經被縣令撤職了,他的話現在在衙門不管用。」

  謝征眉頭一擰,還是道:「你只管去傳信,就說縣令被人架空了,讓他先帶衙役去城門處設防,遇上暴民先以安撫為主,承諾官府會退還征上來的所有糧食,也不會追究他們的罪責。」

  「可官府若不退糧食怎麼辦?」

  「且先穩住暴民,旁的我來想辦法。」他目光沉靜,莫名就讓人信服。

  樊長玉想了想,還是有些顧慮:「你不是說,他們都造反了,圖的是榮華富貴麼?這樣當真能穩住暴民?」

  謝征看她一眼:「暴民會殊死一搏,是因為已無退路,承諾不追究他們的罪責,再還給他們糧食,他們能回到從前一樣耕種的日子,有野心的會繼續挑唆不肯讓步,但只想本分種地被逼到這份上的,就會開始猶豫。」

  樊長玉算是聽明白了,他是要那些暴民先自亂陣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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