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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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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長玉跟謝征對視一眼,謝征面上看不出什麼情緒,但她自己心裡是怪不自在的。 她哄小孩道:「你看你姐夫手上拿著那麼多東西,阿姐手上也拎著東西,都用一隻手,那得多沉啊?」 長寧這才作罷了,只是走在前邊時,還時不時回頭看她們一眼。 樊長玉怕長寧再提出什麼奇奇怪怪的要求,同謝征說起話:「小孩子就是鬧騰,你別往心裡去。」 謝征說:「沒覺著她鬧騰,過完年我大概就要走了,才想著給她多買點小玩意。」 樊長玉沒料到他給長寧買那麼多東西,竟有這層緣由在裡邊。 聽他說要走了,心口也升起了幾分異樣情緒,道:「抱歉,方才是我誤會你了。」 謝征側首看她:「道歉做什麼?」 樊長玉說:「我誤會了你,對你說了重話,自然是要道歉的。」 她抿了抿唇,又問:「這麼快就要走了?不等傷好得徹底些再動身?」 謝征正要答話,前方一隊駕馬的官兵橫衝直撞往這邊奔來,撞倒沿街不少行人和商販的貨攤。 在那戰馬逼近時,樊長玉條件反射性地蹲下身去護著長寧,謝征則抬手用身上的斗篷替她們擋下了馬蹄踏過濺起的泥漿。 等那隊官兵揚長而去,街上不少被撞到的行人和被濺到泥點子的行人都在憤憤唾駡。 樊長玉抬頭就見謝征半邊斗篷上全是泥漿,皺眉問:「有沒有傷到?」 謝征搖頭,視線卻還是追隨著那隊遠去的官兵的,眸底藏著暗沉的冷意。 一個被撞翻了貨攤的貨郎朝著那邊狠狠啐了一口,罵道:「這群狗官,大過年的也不消停!」 樊長玉問:「清平縣怎麼又來了官兵,是來剿匪的嗎?」 那貨郎道:「剿匪?這是群要債的閻王,來搶糧的!泰州的事你們還沒聽說?前線打仗缺糧,軍隊征不上糧來,就硬搶百姓的,不給就打死人。」 邊上另一個大叔道:「瞧著這架勢,再過不久,怕是還得徵兵。」 ▼第36章 大胤朝這十六年裡,雖然也有不少戰事,但幾乎都沒波及到薊州。 樊長玉只從老人們口中聽說過戰爭如何殘酷,畢竟打仗不僅要征糧,還得徵兵,趙大娘和趙大叔的兒子就是當年徵兵被抓走了,再也沒回來。 一老者道:「長信王於崇州造反,朝廷派兵去鎮壓,這仗打到現在都沒出個結果,我看啊,八成是這大胤的氣數已盡,要換天了。」 「武安侯都死了,他魏嚴還拿什麼來穩西北這地?」 又有人說:「皇帝誰來當老子都無所謂,只要別搶老子的錢糧,逼老子上戰場就行。」 不少人搖頭歎息:「這些官兵已經開始去附近村鎮強行征糧了,仗打到最後,那些當官的是錢權都有了,只咱們百姓家破人亡,流離失所……」 樊長玉聽著這些,心中也覺著有些沉重,同謝征道:「朝廷打崇州,不應該由朝廷供給軍糧嗎,為何要向百姓征糧?」 謝征語氣裡帶著嘲意:「糧道斷了,一些人狗急跳牆罷了。」 徽州曾是他的地盤,現在想來,魏嚴大概是從前就已開始忌憚他了,他駐地的軍糧,朝廷向來是三月撥一次,州府本身並無糧倉。 因是屯兵之所,地理條件也不佔先天優勢,不盛產穀粟。 一旦斷了糧道,就是致命的打擊。 此次叛亂之地崇州正好在徽州以南,阻斷了朝廷給徽州送糧的糧道。 崇州和徽州的戰線拉長時,他便猜到了徽州終有糧盡一日,最快的法子當然是向民間征糧。 他被追殺後死裡逃生,便已打算聯繫舊部,讓舊部暗中先買完民間的存糧。 趙詢出現後,買糧成了他對趙詢的一塊試金石,如今糧已到手,魏宣在崇州戰場上失利,在民間征糧也征不上來。 以他對魏嚴的瞭解,魏嚴對這個兒子必不會有好臉色。 讓魏宣先在魏嚴那裡領一頓罰,也算是他正式報仇前給這位表哥的一份禮。 西北無人,魏嚴只能讓賀敬元接手崇州戰局,賀敬元素有儒將之名,也做不出讓底下兵卒強搶百姓糧食這等混帳事。 何況以魏党如今的名聲,真要放任手底下人搶百姓的糧,這無疑又是給魏嚴的政敵一党遞把柄。 他拿著那二十萬石米糧,便有足夠的時間開始下一步計劃。 眼下官兵突然強制征糧,八成也是他那位好大喜功的表哥,為了在兵權正式易主前做出點成就,想出的蠢主意。 尋常百姓不知這麼多內情,也有跟樊長玉一樣的困惑的,議論道:「十六年前錦州一戰,是那大奸臣孟叔遠押送糧草耽誤了戰機,讓承德太子和謝將軍帶著十萬將士在錦州餓了五天,將士們最後上城樓時都餓得站不住,才叫北厥攻破了城門,這回糧草又是出了什麼問題,要從咱們頭皮上刮?」 對於造成當年錦州一戰戰敗的元兇,孟叔遠這名字,在大胤朝無不人人得而誅之。 當即就有人罵上了,「那孟叔遠死有餘辜,虧得謝將軍那般器重他,將押送糧草的重任交與了他,若不是他延誤了戰機,承德太子何至於身死錦州,讓魏狗把持朝政這麼多年!」 「孟家人都死絕了那也是報應!」 「且盼這回崇州的軍糧不是運糧官又出了什麼么蛾子!」 謝征從十六年前起,就知道錦州一戰戰敗的致命要點是軍糧遲遲未至。 當年負責押送糧草的,是他父親麾下的老將孟叔遠,他父親留下的舊部曾與他說,這天底下誰都可能背叛他父親,獨獨孟叔遠不會。 孟叔遠運送糧草延誤戰機,也並非叛主,而是中途去援被北厥人困在了羅城的十萬難民,最後難民沒救出來,錦州也被攻破了。 孟叔遠得知他父親死訊時,跪向錦州拔劍自刎。 錦州的慘案,也隨著孟叔遠的死落下帷幕,只是十多年了,百姓提起他,依然對他痛斥不已。 那隊官兵已經走遠了,謝徵收回目光對樊長玉道:「走吧。」 卻見樊長玉似乎在看著議論孟叔遠的那幾個人出神。 他問:「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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