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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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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混混抱著豬頭悶突突說:「咱們跟著三哥去賭坊當打手,其實也只是為了混口飯吃,這回遲遲沒幫賭坊收上債,真要砍了樊大的手拿回去交差,賭坊也不依啊,何況咱們收債這麼多年,也沒真把誰弄得缺胳膊少腿過。後來又被打傷了腿……就被賭坊趕出來了……」 樊長玉皺眉:「你們不是還在滿大街的收保護費麼?」 金老三「嗐」了聲:「這保護費哪是我們收上來就是我們的了,我們也不過是替別人收的。」 見樊長玉似乎沒理解他話裡的意思,他直白道:「咱們能這麼明目張膽去找商販要錢,肯定得要官府那邊睜隻眼閉隻眼才行,上頭有人罩著,鬧出事來了,才有人兜底。收上來的錢,大頭自然也是拿去孝敬那些官老爺的。」 樊長玉沉著臉好一會兒沒說話。 金老三趕緊又道:「不過這條街從前是沒人來收保護費的,不然早知道樊大姑娘家的鋪子在這裡,我們哪還敢來……」 樊長玉心頭籠罩著一層迷霧,她突然問:「這條街什麼時候開始收的?」 金老三想了想說:「就上個月。」 樊長玉眉頭便皺得更深了些,她爹娘也是上個月遭了山賊去世的,這其中會有什麼關聯嗎? 但只是稍作聯想便被她自己否決了,她爹行走江湖多年,又有一身好武藝,不至於在臨安鎮生活了十幾年,才突然被人針對遭難。 樊長玉收斂了思緒,依舊一臉凶相對著金老三一行人道:「堂堂七尺男兒,做什麼不好,去幹這些地痞流氓的營生!」 「我們改!我們改!以後一定好好做人!」 一群人一見她發火就抖得跟縮脖鵪鶉一樣。 樊長玉這才沒再發作,今日的粗活累活都有人幹了,她倒是難得清閒。 樊氏鹵肉的名聲已經打了出去,今日她店裡的生意比起昨日更好,還不到中午,從家裡鹵好了帶來的肉今日現鹵的都全賣完了,店裡剩下的的鹵蛋也賣了個精光,她還打發一個小混混去又買了一筐雞蛋回來,也賣去了大半。 三文錢就能買兩個鹵蛋,這個價實在是誘人。 樊長玉粗略算了一下今日的進項,竟有四兩多! 臨近肉鋪裡的屠戶自然也有眼饞她生意的,但見金老三一群人都對她點頭哈腰的,酸話都沒敢多說一句。 樊長玉賺了銀子心情極好,再看金老三一行人時都覺著順眼了許多,因著他們幫自己幹了一上午的活兒,認錯態度又良好,她還一人發了一顆鹵蛋。 被呼來喝去使喚了一上午的小混混們,一個個蔫得跟地裡的小白菜似的,突然被發了顆熱騰騰的鹵蛋,明顯都懵了。 樊長玉繼續拿一張凶臉對著他們:「吃完趕緊隨我上王記對峙去!」 聞了一上午鹵肉香的小混混們,肚子裡的饞蟲早就翻了天了,此刻恨不得把蛋殼都給吞下去。 吃完後一群人明顯意猶未盡,小心翼翼問:「樊……樊大姑娘,以後咱們能來您店裡做事嗎?」 樊長玉虎著臉想,這哪成,這一個個虎背熊腰的,全來她店裡做事,能直接把她給吃窮了! 她無情拒絕:「不能。」 小混混們頓時也不敢再吭聲,蔫頭耷腦跟在她身後往王記去,不過因為長相凶,愣是沒看出點喪氣勁兒來。 沿街的行人看到她們無不讓路,這排場,任誰瞧見了都是一女惡霸帶著手底下的混混們去找茬兒的架勢。 *** 臨街一酒樓裡,錦衣男子親自起身向坐於對面的人斟上一盞茶,升騰起的白色霧氣裡,他廣袖上的織錦繡紋也變得模糊不清起來: 「徽州局勢尚未穩定,侯爺蟄伏此地,親信們不便前來,但趙某是個生意人,魏家的鷹犬查不到趙某頭上,只要侯爺信得過趙某,趙某願為侯爺肝腦塗地。」 窗櫺半開,坐在他對面的男人側臉如玉雕一般,眉眼清雋,結了暗痂的修長手指在桌上輕扣著,漫不經心又帶著幾分叫人喘不過氣的不怒自威。 一雙狹長的眼眸半眯看向窗外,似在欣賞沿街的雪景。 錦衣男子見他遲遲他沒應聲,順著他的目光往窗外看去,這才發現他看的似乎不是雪景,而是一名帶著十幾個混混走在街頭的少女。 錦衣男子又看了一眼謝征,眸色微動,笑道:「那便是侯爺娶的新夫人了吧?」 ▼第19章 沒去搶錢 朔風從窗口灌入,吹散了茶盞上方升騰的霧氣,也叫對面男子那張清雋俊美的面孔愈發清晰地呈現出來,那雙涼薄的鳳眼銳利叫人不敢直視。 「趙公子廢這般力氣見本侯,只為了說這些?」 錦衣男子知曉謝征這句應當是在說他表忠肝腦塗地那番話,一時間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談及他夫人那句話犯了忌諱,忙道:「自然是不止的。」 他隨即遞過來一個錦盒,見謝征沒有親自動手打開的意思,又將那錦盒打開了與他看,臉上是商人特有的笑容:「不知這夠不夠誠意?」 謝征只淡淡掃了一眼:「黃白之物於我無用。」 對方沉默了一息,忽而起身,向謝征行了個大禮:「趙詢一介商流,自是入不得侯爺眼的,只是去年元宵,胞妹初次進京便在燈會上叫魏宣擄去,慘死于席帳……」 他紅了眼,幾乎是涕泗橫流:「此仇不報,我將來也無顏見泉下父母。」 謝征的目光這才正眼落到了趙詢身上,「你能尋到本侯,又知曉本侯與魏家父子反目,倒也有幾分本事。」 趙詢忙道不敢,「趙家家業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正好遍及幾大州府,跟官府有些來往,聽到的風聲就比旁人多些。魏宣接手了徽州以來,侯爺麾下諸多重將都叫他降了軍職,貶去邊陲之地,京城那邊魏嚴手底下養的那一眾文人,又在大肆編寫聲討侯爺的文章,才叫在下察覺了端倪。」 「在下料想侯爺是遇了難,一直讓底下人暗中搜尋侯爺的蹤跡,可惜未果。正巧前些日子,薊州主城抓捕了大量流民,還有專程從徽州過來的官兵拿著畫像似在那些流民中找什麼人,在下使了些法子,才從那些徽州官兵手上弄到了一副畫像,觀其畫中人,英姿勃發,猜測他們所尋的,便是侯爺了。」 趙詢說到此處,面露欣喜之色:「也是蒼天憐我,趙家書肆裡近日收了一批時文,書肆掌櫃讚揚其中一篇實乃金玉之章,在下讀後只覺字字珠璣,本以是哪位寒門才子所作,想結識一番,這才特地上門拜訪,哪料竟是侯爺在此地!」 謝征修長的指節依舊在紅木矮幾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扣著,並不作聲,指尖和木案相接敲出的「篤篤」聲叫人心底發慌。 趙詢這一番懇切說辭,算是把他找到自己的緣由說清楚了。 謝征在寫時文時,就刻意規避過自己的字跡,他能找過來,聽上去似乎當真是巧合了。 他久久不出言,對方似乎也有了些惴惴不安,不過倒是沉得住氣,沒再多言什麼。 看上去是個能做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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