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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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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觀其他肉鋪裡,唯一成的幾單生意還是樊長玉鋪子裡的肉賣完了,才退而求其次去他們那裡買的。 郭屠戶見自家鋪子好不容易有人來了,使勁兒推銷案板上的豬肉:「您瞧瞧,上等的五花肉,我還送鹵下水呢!」 買菜的人探頭一看他那盆裡灰撲撲的鹵下水,當即就癟嘴搖起了頭:「人家樊記肉鋪送的添頭,那鹵下水油光紅亮,你這莫不是只水煮後放了點鹽?」 「我明兒啊早些來,還是去樊記買!」買菜的人放下掂起來看過的那塊豬肉,直接走了。 郭屠戶一張臉實在是難看得緊,看了看自己鋪子裡的豬肉,又看了看盆子裡的鹵肉,氣得一腳把旁邊的凳子都踢翻了,嘴裡低罵著些不入流的髒活。 這動靜自然也被臨近幾個鋪子的人看在眼裡。 樊長玉家的肉鋪就跟郭屠戶正對著,她也瞧見了這一幕。 邊上同樊家交好的屠戶娘子小聲同她道:「大夥兒其實也不想幹送添頭這吃力不討好的事。」 畢竟一家送的時候,生意是好,整條街的肉鋪都開始送添頭了,味道又沒個特別出眾的,生意就跟原先單賣豬肉的時候沒甚區別了,還得白搭一副鹵下水。 屠戶娘子繼續道:「但那姓郭的心眼子卻比蜂窩孔還多,前些天他三令五申不准你送添頭,結果第二日他自己就開始送了,也不嫌丟人。咱們幾家過去同他說道他蠻不講理,動手他又直接往地上一躺訛人,他家中又有個在縣令身邊當師爺的舅舅,大傢伙兒拿他沒法子,又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用添頭把生意都搶走,這才都送起了鹵下水。」 樊長玉知道這位嬸子同自己解釋這麼多,是不想自己誤會她們,便道:「我省得的,嬸子。」 屠戶娘子見郭屠戶今日吃了癟,心中也是暗暗高興,瞄了郭屠戶那邊一眼,忍不住幸災樂禍道:「還好長玉你回來了,且看他那點鹽水煮下水還能送幾日。」 郭屠戶仗著家中有個在縣衙當師爺的親戚,一向目中無人,在這條街做生意的商販們早就看不慣他那副嘴臉了。 從前也就樊長玉爹不怕事,敢一直壓著郭屠戶,樊長玉爹娘出事後,姓郭的又把自己當成了這條街的土霸王,成日吆五喝六的。 樊長玉沒多給對面的郭屠戶眼神,賣完最後半塊豬頭肉後,數起自己抽屜裡的銅板。 今日殺的這頭豬只有八十多斤,鮮肉和鹵肉一共賣了兩貫三百多文,刨去一貫買豬的本錢,淨賺了一貫三百多文! 樊長玉把銅板用細繩穿了起來,掂了掂那沉甸甸的分量,心情都輕快了起來。 房地很快就能過戶,肉鋪裡的生意也慢慢步上了正軌,她和胞妹往後的日子也會越來越好的! 等她攢夠了錢,就帶胞妹去京城求醫!聽說天底下最好的東西都在京城,最好的大夫也在那裡。 *** 樊長玉收拾好鋪子,便帶著錢去了集市上,給家中一大一小兩個藥罐子抓了藥後,又買了一些制鹵湯需要的香料,再留出一貫買豬的錢,便又只剩幾百文了。 樊長玉淺淺歎了口氣,當真是當家才知柴米油鹽貴。 她挑挑揀揀買了些年貨往家走,還沒進巷子裡,就瞧見一隻雪白的矛隼從自己家那邊飛向了高空,似乎和之前看見的那只是同一只。 樊長玉心下奇怪,那只矛隼難道經常在這邊找吃的? 經常來……那有機會逮到的吧? 海東青瞬息便飛沒了影,但樊長玉已經在心裡盤算著,逮到它拿去集市上能賣多少錢了。 到了家,她推開院門,一眼就瞧見男人房間裡的窗戶半開著,他披一件玄色舊袍坐於案前,長髮披散在周身,神情沉靜,結了痂的瘦長手指捏一根毫筆,正在專注書寫什麼。 窗外種有一株紅梅,是從前她爹種給她娘的。 今年大抵是這梅樹也知曉故人不在了,入冬以來,只結了一個小花苞。 滿枝的霜雪中,獨枝頭一抹豔色,饒是如此,竟也沒比過屋內人容貌的十分之一二。 細雪被風吹進窗內,有的還落到了男人發間,墨發下的眉眼,實在是清冷又精緻。 樊長玉呼吸淺淺一窒,在男人抬眸看來時,她也沒急著收回目光,繼續大大方方望著他問:「你開著窗不冷麼?」 謝征同她視線相接,發現對方依舊盯著他,絲毫沒有回避的意思,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皺,避開了她的目光道:「屋中暗沉,開了窗光線好些。」 嗓音一如既往地冷淡清透。 樊長玉「哦」了聲,把手中東西拿回正屋放下後,又去看了看午憩的胞妹,才給他弄了個炭盆子送過去。 大抵是房中一直開著窗的緣故,樊長玉進屋後只覺裡邊冷得跟屋外沒什麼兩樣。 她瞥了一眼案上已放了不少寫滿墨蹟的紙張,忍不住問:「你在寫什麼?」 寫了這麼多,怕不是凍了一上午,他不冷的嗎? 謝征寫完最後一個字,收了筆卻因為沒有筆枕,只得將沾著墨汁的毛筆暫且擱到了硯臺的缺口處。 他淡聲道:「時文。」 樊長玉知道時文是什麼,從前宋硯就經常省吃儉用去買,一卷就要三百文。 她驚訝道:「你還會寫時文?」 謝征繼續用糊弄趙木匠的那番話搪塞她:「走南闖北有些見聞罷了,小地方的書肆,賣的書卷也是良莠不齊的,寫點能唬人的東西就書肆就收了。」 樊長玉聽得一哽,心說那些買時文的書生未免也太倒霉了些。 想到宋硯以前省吃儉用買到的時文可能就有這樣的,突然又有點暗爽。 她輕咳一聲,這才想起他的傷來:「下雪天路上濕滑,便是掃乾淨了雪,地上可能也有薄冰,你身上的傷口昨日才裂開過,貿然拄拐出去太危險了些……」 她連珠彈似的說了這麼多,只是擔心他? 謝征神情微怔,隨即才斂了眸色道:「我托鄰家老丈帶回來的。」 樊長玉面色稍微好了些,但想到他寫時文的緣由,還是抿了抿唇道:「你既已同意假入贅與我,我便會兌現承諾讓你好好養傷,眼下拮据只是房地尚未過戶,你……沒必要做這些。」 讓一個重傷之人拖著病體頂著寒風絞盡腦汁寫時文掙錢補貼家用,樊長玉心中過意不去。 冷風灌進屋子,謝征未束的長髮亦被拂動,他看著眼前蹙著秀眉的女子,淡漠的神色中多了幾分微妙。 他不想叫眼前女子誤會,說:「閑著無事,寫時文解乏而已,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越是這般說,樊長玉反而越堅定心中的猜測。 畢竟誰會大冷天的吹著寒風寫時文解乏?一時間心情格外複雜。 她抿緊了唇說:「你別擔心我窮,我養得起你的!」 她說完這句就離開了房間,徒留謝征一人坐於案前,瘦長的手指按了按眉心,眸色幽深複雜,似在思考一件讓他頗為頭疼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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