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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


  樊長玉有自己的作息習慣,到點便醒了。

  她爬坐起來,發現自己睡在地上,身邊不見長寧,幾步開外的床鋪上躺著個男人時,還懵了好一會兒。

  隨即想起自己昨日成了親,才驟然松了口氣。

  外邊天剛濛濛亮,屋內的喜燭還剩一小截燃著,燭臺下方堆積著斑駁的燭淚。

  樊長玉輕手輕腳起身,她昨夜和衣而眠的,倒是省了穿衣的尷尬和麻煩,將打地鋪的被子收起來後,便出了房門。

  昨夜風雪未停,這一宿過去,今晨院中已覆了厚厚一層積雪,牆頭和牆外的枯枝都是白的。

  樊長玉凍得搓了搓手,先去簷下拿了柴禾把火塘子燒起來,放上吊罐溫一罐水用於洗漱,再拿了掃帚把院中的積雪都掃攏。

  聽到隔壁傳來長寧的哭聲時,又忙去把胞妹抱了回來。

  長寧平日裡很聽話,只是爹娘故去後,她醒來若是沒看到樊長玉,便會哭上一會兒。

  樊長玉哄好了胞妹,讓她坐在凳子上,自己拿著梳子給她梳頭。

  不知是不是自幼身體不好的原因,長寧的頭髮不似她那般又黑又密,相反細軟偏黃,加上碎發多,紮兩個小揪揪都頗為費事。

  樊長玉還有些手生,以至於長寧頭上的揪揪每天都醜得不重樣。

  樊長玉給胞妹梳完頭髮,讓她去洗臉時,長寧摸摸自己左邊的揪揪,又摸摸自己右邊的揪揪,總覺得不太對勁兒,拿著自己的洗臉帕去臉盆旁,對著水一照,才發現今天的揪揪歪得格外離譜。

  她撥了撥揪揪說:「阿姐,頭髮紮歪了。」

  樊長玉乾咳兩聲:「我一會兒用過飯還得去縣衙一趟,沒時間給你重梳了,今天先將就著好不好?」

  小長寧很好哄,當即就沒再提要求了。

  樊長玉重新打了水送去房間時,發現屋內的人似乎已經醒了有一會兒了,穿戴整齊靠坐在床頭。

  自己和胞妹的對話,想來多半也被他聽了去,樊長玉還是有幾分囧。

  她把臉盆放到床邊的圓凳上,遞給他一條乾淨的棉布帕,說起自己許他假入贅時的承諾:「我一會兒就去縣衙過戶房地,順便幫你補辦戶籍,再替你請個大夫回來。」

  聞言,謝征卻道:「不必請大夫,我身上的傷,自行休養即可。」

  他身上的傷已上過金創藥,只需再靜養等傷口的肉長好。

  樊長玉撓撓頭問:「那你有什麼缺的,我替你買回來?」

  對方還是搖頭,倒是讓樊長玉不好意思起來。

  這跟先前承諾的不一樣了,頗顯得好像假入贅是她占了便宜。

  她想著要不去待會兒去縣城,辦妥衙門裡的正事後,回來時給他買點補品,讓他好生補補身子。

  草草用過早飯,樊長玉便出了門,因著現在家中不止胞妹一人了,她倒也沒再把胞妹放趙大娘家中去,只在出門前交代長寧,若遇到什麼事,可以去隔壁找趙大娘幫忙。

  豈料她前腳一走,在巷子附近盯梢的小混混後腳便跑去了賭坊通風報信。

  砸門聲哐哐響起時,謝征隨手從屋角裡找出的一冊書,才興致缺缺翻了兩頁,那懶洋洋的眉宇間藏著幾分無聊透頂的不耐,心情實在是算不得好。

  ▼第10章 武安天下

  從鎮上去縣衙不遠,腳程快些,走上兩刻鐘也就到了。

  樊長玉運氣好,碰上熟人也要去縣城,便搭了對方的牛車,到了縣衙時,衙役們也才剛上職。

  她向門口的守衛報了王捕頭的名諱,不消片刻就被人領著進了衙門後面的值房。

  「……巡街遇上流民乞兒,通通帶回衙門大牢,眼瞅著年節就這幾天,眼睛都放亮點!」

  裡邊王捕頭似在訓話,樊長玉便沒貿然進去,在門外靜等。

  王捕頭交代完,眼角餘光瞥見候在門外的樊長玉,揚了揚手,捕快們便拿上衙門佩刀三三兩兩往外走,瞧著似去街上巡邏。

  樊長玉這才進門道:「王叔今日瞧著頗忙,叨擾王叔了。」

  外邊寒氣重,屋子裡燃著炭盆,暖烘烘的,她眼睫上很快就凝了一片霧氣。

  王捕頭給她倒了杯驅寒的薑茶道:「沒什麼忙不忙的,每年這幾日都這樣,不過今年大概是山賊太過猖狂,害了不少人命,上邊對外鄉人查得嚴,沒有戶籍路引的,都叫抓進了大牢裡,這兩日又在清查流民乞兒。」

  樊長玉一聽,想到言正如今就沒戶籍,不由握緊了一雙凍得通紅的手。

  王捕頭看她似有難言之隱,問:「你今日來是為過戶你家中房地的事?」

  樊長玉點頭。

  王捕頭道:「我先前忘了與你說,樊大的狀紙已經遞上去了,官司沒結案前,這房地不能轉戶。不過你也別擔心,你既已招贅,即便上了公堂,縣令大人也會把你爹娘留下的家產判給你的,只是麻煩些罷了。」

  樊長玉未料到其中還有這樣複雜的流程。

  她想起自己昨晚朝院牆外潑的那盆水,問:「那若是對簿公堂那日,我大伯沒去呢?」

  王捕頭看她一眼道:「那狀紙就作廢了,並且此舉有無視律法擾亂公堂之嫌,得打他個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樊長玉頓時後悔,自己昨夜應該把那一缸冷水全潑牆外去的。

  王捕頭問她:「你問這個做什麼?」

  樊長玉輕咳一聲:「好奇問問。」

  她捧著熱騰騰的茶杯,指尖不自覺摩挲起杯壁:「還有一事,得請王叔幫忙。」

  王捕頭道:「你只管說。」

  樊長玉這才將謝征的身世說了,「我夫婿身上的銀錢和戶籍文書全叫山賊拿走了,眼下入贅與我了,我想替他補辦個戶籍。」

  王捕頭臉上的笑容便收了起來,半晌才道:「撞在這檔口,補辦戶籍還真不是件容易事。」

  但等樊長玉和樊大對簿公堂,她既說自己招贅,縣太爺肯定會問她那贅婿是哪裡人士,若無戶籍證明身份,說不定她那贅婿也得被抓進大牢。

  到時候怕是她房地沒了,夫婿還得遭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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