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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二


  此話一出,蓮花台裡歡聲四起。群僚紛紛下跪,以九五之禮表賀。

  幸遜得意洋洋,欣然納受。一片歌功頌德聲裡,看到議郎竺增立著不動,似面帶猶疑。

  竺增是幸遜的舊日謀臣,一路擁他,出謀劃策,從河南入洛陽,頗有資歷。此刻人人慶賀,獨他不跪,幸遜心生不快,便出聲發問。

  竺增道:「非丞相不可稱帝,而是時機未到!漢室雖微,然並無暴虐,丞相本已位極人臣,突取而代之,難堵天下悠悠之口,不得人心。這便罷了,我所擔憂,乃是北方魏劭。魏劭一日不除,丞相隱憂便在。我知丞相亦一心要伐魏劭。可發佈檄文,安他一個不軌罪名,便師出有名,再以漢帝之名召諸侯共伐之,豈不更好?丞相若以漢帝之名出師,那魏劭應戰,便是公然謀反,戰未開,先失一局。丞相若稱帝而起兵,豈不正給了魏劭勤王之名,公然得以挑撥天下,共同對抗丞相?」

  幸遜不悅道:「汝何出此言,掃我之興?所謂無德讓有德。漢帝乃自愧無德,當不起尊位方禪於我,我何以不得取?我有天下兵馬五十萬,猛將數十人,投鞭可斷水,豈懼魏劭小兒?前月洛陽東郊又有天降祥瑞,預讖天下新主,正合我之名。所謂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竺增道:「非我妄言。前月東郊所謂天降祥瑞,實是可疑。蘇氏居心叵測,丞相千萬勿受一婦人蠱惑,否則恐怕悔之晚矣!」

  幸遜半生梟雄,對這些祥瑞托夢之說,自然不可能深信不疑。只是他一心稱帝,之前苦於沒有合適機會,猶豫搖擺之間,恰好蘇娥皇托夢之說,投其所想,如給渴睡之人遞過來枕,原本五分的半信半疑也就變成了七八分。

  聽竺增之言,大怒:「汝大膽!居心何在?若非看在你隨我多年,略有功勞,我必嚴懲!我意已決,再有多言者,斬!」

  此話一出,他座下僚臣無不變色,紛紛看向竺增,大有埋怨之色。

  竺增乞罪退下,心灰意冷。

  思忖幸遜,早已經不是從前剛入洛陽那般大用英才了。如今狂妄自大,身邊只用諛佞之輩,所信之馮異、臧常、馮招、丁屈,無一不是小人。迫不及待逼迫幼帝退位,取而代之,與魏劭一戰,迫在眉睫。審時度勢,恐怕敗局已定。

  竺增回府,心內憂煩。天明之時,得到密報,說幸遜聽了蘇女之勸,著人要來捉拿他殺頭,大驚失色。所幸他在洛陽並無多餘家口,當即從南城門奔走逃亡。本想去投魏劭,又想到魏劭對付仇敵的狠辣手段,不寒而慄,躊躇一番,遂掉頭奔去漢中,改投漢中侯樂正功不提。

  ……

  小喬孕期如今已有四月,孕吐反應極大,最厲害時,幾乎喝一口水都難受,早晚大多躺在床上。好在有春娘照料,半個月前,鐘媼也從漁陽趕到了信都。

  鐘媼說,徐夫人獲悉佳音,十分歡喜。特意派她過來,和春娘一道服侍,叮囑她安心養好身子。

  有她二人在旁悉心照料,魏劭更百般體貼,簡直捧在手心怕掉,含在口裡怕化,最近雖軍務漸漸又忙,卻一有空就回來伴她身側。是以身體雖感不適,但小喬心情卻平和愉悅。往兗州去了封信,告訴父親自己懷孕的消息。

  白天兗州信使也到了,轉了父親的一封回書。

  喬平欣喜異常,叮囑她養好身子。說喬慈正忙於在外練兵,等他回來,自己就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又說家裡一切都好,不消她的記掛,叫她和女婿好好相處。

  小喬將父親的信,來回看了好幾遍。

  文字不便,父親信上雖沒明說,但從提到的阿弟忙於練兵一事,可見一直以來,父親那邊始終都沒放下從前議過的圖強之事。

  她當初勸父親圖強的最直接的目的,固然是為了避免做那處堂燕雀,日後大禍臨頭而不自知。

  如今有了魏劭那樣一番保證,小喬心防雖未曾完全消解,但比起從前,已寬坦許多。

  但即便這樣,小喬還是覺得兗州應當圖強。

  這樣的亂世裡,唯兵強馬壯,遭逢侵襲,不論來者為何,自己才有轉圜的餘地。

  總勝過每次都要求助於人。

  讀到父親這樣一句許是無心的話語,讓小喬感到很是心安。

  白天睡了一下午,傍晚覺得人爽利,便起身給父親回書。

  寫完回信,因近冬日,晝漸變短,才酉時中,天便黑了,春娘入房掌燈。

  鐘媼指揮兩僕婦抬食案入內,擺在榻上,含笑叫小喬用晚飯。

  小喬問魏劭。

  之所以問,是因為最近他雖漸漸變得忙碌,但到了這辰點,一般都已回了。

  她從有孕之後,一天吃上六七頓,晚飯太早便吃不下去,是以這些天,都是等他回來兩人一起用飯的。

  今日卻還不見他的人影。

  鐘媼道:「方才男君派人傳話,說回來要遲些,請女君先自行用飯,不用等他。」

  魏劭既特意派人回來傳話,想必是有事。

  小喬便不再等,自己用了飯。怕又嘔出來,在房裡略站消食,便被春娘催著躺了下去。

  魏劭遲遲未歸。

  小喬有孕後,除了孕吐,也很愛犯困。

  日子基本過的渾渾噩噩。躺在床上,邊睡邊等魏劭,迷迷糊糊間,便睡著了。

  她醒過來的時候,耳畔靜悄悄的,也不知道是什麼辰點了。

  不用睜眼,覺到身畔多了一具火熱軀體,便知魏劭在床上。

  感到他似在觸摸自己面頰,惺忪間嬌嬌柔柔地嗯了一聲,貓兒似的伸了個懶腰,抬手攀住了他肩,軟若無骨地趴道他胸膛上,依舊閉著眼,含糊問道:「夫君幾時回的?」

  「有些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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