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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四


  遲疑著,看到女君已朝自己遞過來信筒了,忙上前雙手接過。

  「多謝賈將軍了。」

  小喬朝他微微一笑,轉身而去。

  賈偲目送女君背影漸漸遠去,手裡緊緊捏著那個仿佛有點燙手的信筒,想起她方才的那一笑,心情忽然變得無比低落,在階下立了良久,方轉身慢慢地離去。

  ……

  傍晚,魏劭歸,下馬入內,賈偲迎了上去。

  賈偲之父,從前是魏經帳下的將軍,後戰死。賈偲十六歲入虎賁。魏劭兩年前起,委他虎賁校尉官職,可見信任。見他迎來,一邊入內,隨口問:「今日可有事?」

  「稟君侯,今日無事……」

  魏劭點了點頭,闊步往前。

  賈偲注視君侯背影,心內天人交戰。忽想起十年前初入虎賁所發的忠誓,手心涔涔,終是追了幾步,上去道:「只有一件。女君囑我,再往靈壁發信。」

  雙手終於呈上信筒。

  魏劭停步,視線落到信筒上停了片刻,接過來,入射陽居,徑直去了書房。

  上次那封被他截下的信,他自然看過了。

  他的妻在信裡,主要是問綠眼流民首和楊信薛庵的交戰情況,再問他夫婦日常和那個小娃娃的近況,這些都被魏劭自動忽略掉了,吸引了他注意力的,是她在信裡寫的一段關於她自己的日常,提到了他。

  她說,「……信都是我與夫君初見、大婚之地,今故地重遊,感慨之餘,亦頗多歡欣。我與夫君曾夜登檀台之頂,星漢燦爛,映照穹頂,彼時情景,歷久難忘……」

  就是這寥寥的幾句,魏劭背著人,反復地看了好幾遍。

  他命賈偲攔截妻子信件,本意自是不欲讓她知曉自己正背著她對她那個流民首姐夫做的事。

  乾脆掐了她和那邊的通信往來,她就不可能知道詳情了,如此可免後患。

  卻沒想到,意外看到了這麼一段信上內容。

  當時他有一種偷窺到了妻子內心隱秘般的興奮刺激之感。

  這些她都從來不會和他講的。

  他原本打算燒了她的信的。留著日後萬一被她看到了麻煩。

  但因為信上寫的這段話,他就捨不得燒了,藏在了書房裡。

  今天又攔下了一封她的信。

  魏劭此刻的心情,又是好奇,又隱隱帶了點期待。

  不知道她這回發出去的信裡,會說什麼?

  ……

  魏劭取小刀撬開信筒,裡面抖出一方雪白的帛縑,整整齊齊地被卷了起來,以一根綠色絲帶縛腰。

  魏劭解著絲帶。一時解不開打的結,性急一把扯斷了,迫不及待地展開。

  他的視線落到帛縑之上,目光頓時定住了。

  帛縑正中,只一列四個大字:恥乎,魏劭?

  字蘸濃墨,墨蹟深深地透入織物的經緯,一絲絲地暈染開來。

  可見當時書這四字的人,落筆力道如何的大。

  魏劭視線死死地落在這四字上頭,人仿佛定住了,忽然間回過神,似被針狠狠刺了一下,猛地跳了起來。動作太過倉促,膝撞到了身前的案幾,案幾被他撞的跳了一跳,案面上堆著的一疊簡牘「嘩啦」一聲,盡數滑落掉在了地上。

  魏劭的膝蓋也被堅硬的案木撞的生疼,顧不得摸,單腳跳著下了座榻,飛快地朝前走去,才邁步到門口,書房閉合著的那兩扇門「呀」的一聲,被人一把給推開了。

  小喬出現在門口,面帶怒色,目光落到魏劭的手上。

  魏劭順她視線低頭,才知自己手裡還捏著那方白色帛縑,忙藏在身後。

  小喬跨了進來,冷笑:「我的字寫的可還入眼,夫君?」

  魏劭面皮微微泛紅,神色尷尬,和小喬對望了片刻,忽地咧嘴一笑,將手裡那方帛縑丟開,快步走到小喬的身前,抬手要抱她,說道:「全是為夫的錯!蠻蠻千萬莫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值!往後為夫再也不敢了……」

  話還沒說完,人已被小喬咬牙,奮力一把給推開了。

  若平日,魏劭如何能被她推的開?此刻她卻怒火中燒,使了全身力氣,加上魏劭不備,竟被她雙掌給推的往後接連倒退了四五步,這才停了下來。

  魏劭停住腳,一呆,複又若無其事上去,伸臂一把便將她摟入懷裡,低頭親她。小喬掙扎間,他強行親著,臉頰忽一痛,啪的一聲,竟被小喬揚手扇了一個耳光。

  他也不管,索性推著小喬壓在了牆上,繼續低頭親她,口裡含含糊糊地道:「蠻蠻莫氣……為夫知道錯了,不該私攔你的信……往後再也不會了……」

  小喬被他兩邊臂膀和壓過來的身軀強行給釘牢在牆上親吻,掙脫不開,心裡實在恨極,終於掙脫出來一隻胳膊,狠狠又打了他一巴掌。

  這次抽的重,在他臉上留了幾個紅痕指印,自己的手心,也火辣辣的疼了起來。

  魏劭臉被她扇到了一邊,慢慢地回過臉,自己摸了摸臉頰,黑黢黢的眼珠子裡流露出一絲尷尬和氣惱的神色,看著小喬:「也差不多了吧?都讓你抽了兩巴掌了。不就沒把你的信送出去嗎?我這就叫人替你送,如何?」

  「魏劭,都這時候了,你竟還想騙我?」

  小喬第一次當面直呼他的名,漂亮的雙眸因為怒氣,異乎尋常的亮,裡若有火星迸濺。

  「你當我不知道,楊信早就聽你行事了!分明是你指使楊信去攻我的姐夫!前次我問你的時候,你竟還有臉在我面前裝模作樣一派胡言!」

  魏劭盯著她,面上的懊惱和尷尬之色漸漸消退,忽然皺了皺眉:「你怎知道這些?誰告訴你的?」聲已帶了涼意。

  書房裡沉寂了下來。

  小喬的耳畔,只剩下了她自己的因為憤怒而變得急促的呼吸之聲。

  她的後背依舊緊緊地抵靠在牆上。她閉上眼睛,良久,慢慢地睜開,微微仰臉,對上了魏劭的兩道眸光。

  「這便是你攔我信件的目的吧?不想讓我知道你已經在對付我的家人了。」

  她的聲音嘶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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