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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二


  君侯的憤怒,已經能用出離來形容了。他也深切感覺到了這一點。

  大廟屋頂終於坍塌下去。

  轟然巨聲,火光短暫被壓制過後,又仿佛一條掙脫了束縛的焰龍,挾裹著無數的火星沫子,再次沖騰而上。

  漁陽令看到君侯終於轉身,大步下山而去,揉了揉自己被火烤的有點幹疼的面孔,匆匆尾隨上去。

  ……

  朱氏這些時日以來,幾乎每天都在做著惡夢。

  即便人是醒著的,只要一閉上眼睛,她就仿佛要被來自薑媼的那股濃重的怨氣給深深地纏繞住,心驚肉跳,宛若夢魘。

  事發當日的那個晚上,她不斷要求將薑媼帶來,好當面質問那個膽敢誣陷自己的惡婦。

  她對薑媼,多年以來深信不疑,事事倚重。當初甚至還有恩於她。

  她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三十年前,那時候,她還只是涿郡都郵家的女兒。薑媼比她大幾歲,二十多,帶了一個三歲的兒子,是個寡婦。在朱家打雜。

  有一天,朱家出了樁人命案。薑媼用剪子,失手刺死了一個企圖強佔她的男僕。

  朱氏的父母要將她送官。姜媼跑去懇求朱氏。朱氏覺得她很可憐,心軟了下來。阻攔了父母,將她要到了身邊。

  自此以後,姜媼對朱氏感恩戴德,俯首帖耳。隨後朱氏機緣巧合嫁入了魏家,也將一向得到自己歡心的薑媼帶了過來。多年下來,薑媼忠心耿耿,為她披肝瀝膽,朱氏更是對她完全信任,幾乎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

  她無如如何也想像不到,薑媼這個惡婦,為何會如此狼心狗肺,末了竟要如此陷害於她!

  在她嘶聲力竭要求對質之下,薑媼終於被送到了她的面前。

  朱氏一看到那張熟悉的臉,當時便憤怒的不能自持,狠狠地抽她巴掌,撕扯她的頭髮,用她能想的到的最惡毒的言語去詛咒。最後她的手心痛的發麻,氣的快要暈厥,坐在那裡喘著粗氣的時候,始終一語不發的薑媼,面上忽然露出一絲讓她看不懂的笑容。

  她靠了過來,貼到朱氏的耳畔,說道:「夫人,你可還記得二十年前,我那個可憐的兒子,他是怎麼死去的?」

  姜媼從前還有一個兒子的。但朱氏早就已經忘記了。忽然聽到薑媼在自己耳畔提及,她愣了片刻,終於想了起來,模模糊糊,想起來那仿佛是個標誌的少年,生的如同女孩,十分的好看。

  朱氏定定地望著面前的薑媼。

  她被打的青腫的臉上帶著微笑,目光卻充滿了怨毒。完全陌生的一副樣子。

  朱氏覺得自己仿佛已經認不出她了。

  「夫人,那時候你已經做了魏家的夫人。地位高貴。有一天你的兄弟喝了酒,他強行拉走了我的兒子。他才十三歲啊!等我見到他的時候,他的下身全是血!濕乎乎的血,一直不停地流。我的兒子他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他叫我母親,告訴我他很痛苦,懇求我救他的命。但是血卻止不住了。郎中也沒有辦法救他,丟下他走了!我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他在床上痛苦掙扎了三天,最後死在了我的眼皮子底下。」

  「你是怎麼做的,夫人?想必你早已經忘記了吧?」

  薑媼的聲音繼續飄忽在朱氏的耳畔。

  「我告訴了你。你怕事情鬧出來損你的顏面,仿佛什麼都沒發生一樣,你把事情壓了下去。你送走了你的兄弟,讓他繼續逍遙,你給我帛金,吩咐我不能將事情說出去。我無可奈何,只能忍了下去。」

  「可是我的心裡恨啊。我的兒子,他死時候,才十三歲啊!夫人,你因為喪子,便對喬女痛恨入骨,我的兒子,難道他便不是我身上掉下去的肉了?」

  「夫人,此刻你明白了,我為何要這麼對你了吧?你盡可以把我剛才告訴你的說出來為你自己辯白。可是你為自己辯白,又能如何?徐夫人險些命喪你手,你這輩子就算繼續活下去了,在你兒子的面前,也不過個毫無尊嚴的母親!你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我……」

  朱氏當時暈厥了過去。等她蘇醒,就聽到薑媼已經在她面前觸壁自盡的消息。地上只留了一灘烏紫色的血跡。

  看守她的僕婦私下說,薑媼是被夫人逼迫自盡的。

  事情已經過去這麼多天了,地面也被清洗過。那灘血痕卻仿佛被吃進了地裡,看起來依然那麼觸目驚心。

  朱氏從前經常用生病為藉口,想要多留兒子在身邊。

  如今她真的病倒了。她也終於等到了她兒子的歸來。

  昨夜下了場大雪,今早天晴。中午,她一個人在房裡發呆的時候,聽到外面傳來一陣沉重踏地的腳步之聲。

  那是她兒子魏劭的腳步聲。她一聽就能辨認。

  他終於回家了!而他的母親,卻在他離家之時,遭人陷害,受了如此的委屈!

  身體裡原本已經流失的力氣仿佛又慢慢地注入回來。朱氏掙扎站了起來,想要出去迎接,才走了兩步,門便砰的一聲,幾乎是被一股粗暴力量給撞開了。

  朱氏看到她兒子魏劭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他不進來,就站在門檻之外,用冰冷而陌生的目光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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