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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〇


  §第59章

  朱權原本是魏家下人。魏儼小時候起就開始服侍他的生活起居。魏儼十七歲娶妻搬出魏家後,他也跟了出來。一年後魏儼喪妻,此後未再續娶。

  于治軍和邊務這一方面,魏儼無疑治軍有道,邊務清肅,毫無可指摘之處。但獨身後,他便開始過起了放蕩的私生活,於男女事頗放得開,身邊女人更如走馬燈的換。一年裡留在漁陽的日子也不多,猶如無根之浮萍。徐夫人關切,有時會將朱權喚去,詢問關於魏儼的種種。朱權回來後,偶也會勸魏儼續娶,如此方能安定下來。

  魏儼通常也不惱,一笑置之罷了。

  這回魏儼動身又去了代郡,走的有些倉促,且那日臨走又將姬妾打發了。朱權想起魏儼這段時日,比起從前,回家後仿佛有些抑鬱,心裡也是不寧。方才被一個老相識叫走吃酒,推卻不了,跟著去了幾條街外的一間酒肆,坐下才飲了幾杯,留意到酒肆門外的道上,不斷有人往一個方向跑去,口中呼著「起火」,出去察看,望見遠處自己來的方向,果然隱隱有火光沖天,心裡放不下去匆匆趕了回去。才跑到街口,遠遠看到竟果真是自家的宅子失了火,火勢不小,熊熊沖天。

  朱權大驚失色,慌忙呼人救火。只是北方的夏日本就燥炙,如今雖漸入秋,天氣依舊熱,加上多日沒有下雨,火又已經燒了起來,如何還能壓的住,只能眼睜睜看著大火漸漸將整座房子吞沒。幸好魏儼性子孤僻,當初擇選房屋時,不喜與旁人相鄰,房子左右都無民居,這才沒有波及開來,等火勢終於小了,最後被撲滅,房子也早面目全非,屋頂坍塌,只剩了一個空殼,內裡一應的器物家什,全都被燒了個精光。

  朱權記得自己臨出門前,屋內並未留下火種的。也不知道這火是如何燒起來的。唯一可能,要門就是灶膛裡的殘餘火星沒有蓋住,這才蔓延了出來引燃了大火。

  朱權悔恨不已,自責不該出去吃酒誤事,自己一邊收拾火場,又派人去向徐夫人稟告不提。

  ……

  魏劭一早出門時,和小喬你儂我儂,依依不捨,約好說晚上趕回來吃飯。

  到了傍晚,小喬沐浴新出,換了身新裁的以淡香薰過的櫻草色輕羅衣衫,對鏡稍稍點染了細香胭脂。

  鏡中之人雙眉若裁,秋波橫臥,面若芙蓉,色羨雲霞,連她自己見了也是愉悅。

  小喬開始等魏劭回來。一直等到了天黑,已經過了約好的飯點,卻遲遲不見魏劭回來。

  小喬漸漸有些不放心起來。想衙署也不遠,正要打發個人過去看看,有個魏劭的親兵來了,傳了句話,說君侯有事,不回來吃飯了,叫夫人不必再等。

  魏劭平日事務繁忙,臨時有事也是經常,小喬不疑有它,自己先去吃了飯。

  魏劭對貓敏感。那只貓咪雖還沒被送走,但小喬洗過澡了,晚上也不敢再去和它玩耍,唯恐不小心沾到了貓毛或者貓唾引發魏劭不適,回房後無心做別的,靜下心後,坐下去繼續抄著經文。

  屋裡寧靜一片,偶有案頭燈花爆裂發出的輕微劈啪一聲。

  小喬靜心凝氣,右手握筆,隨著筆尖勾提挑捺,細膩潔白的帛面之上,漸漸地寫滿了一行行的娟秀雅麗的字。寫到「譬如大海一人鬥量,經歷劫數尚可窮底。人有至心求道,精進不止,會當克果,何願不得」的時候,她雙眸注視著這一行字,慢慢地停了筆,最後將筆擱到架上,支頤對著案頭的燭火,漸漸地出起了神。

  魏劭無疑是喜歡她的。最近甚至漸漸讓她感覺到了迷戀的程度。至於他喜歡,或者迷戀的是她的臉肉還是她這個人,坦白說,小喬並不知道。因為兩人在一起,哪怕是白天,魏劭對她做的最多的,也就是擺弄她,和她做男女的那麼點事兒。

  除此之外,小喬就想不出來,兩人之間還有過關於別的什麼內容的談話。

  有時情濃之時,她其實有點想問,卻沒有底氣去問。更沒有底氣去試探:到了有一天,他會不會放過喬家。

  小喬知道這種想法既幼稚又可笑。希望男人因為一個女人而放下心底裡的仇恨,這個女人是要有多偉大,才能化解去男人心中的原本被視為不共戴天的仇恨?

  大約也就只有佛祖,才有如此普渡眾生的大能了。

  「心常諦住度世之道。于一切萬物,隨意自在。」

  她記得前幾天抄時,經文裡還有這樣一句話。

  她不過一普羅凡人,不知何為心裡諦住度世之道,但時刻提醒自己,心常住著度己之道,能夠度己了,倘若可以,再想和這個男人的關於一輩子的事,或許也是不遲。

  ……

  魏劭遲遲未歸。

  夜深,小喬在房裡留著燈,自己先上了床。

  她心裡有些掛著魏劭,睡睡醒醒,醒醒睡睡,一直過了淩晨,應該已經是子時了,朦朦朧朧夢到了大喬和比彘。

  夢是片段零散的。她醒了過來,睜開眼睛,冷不防卻對上了一雙閃著微微幽光的眼睛。

  魏劭不知何時竟已經回房了,沒發出什麼動靜,也不上床,竟就站在床前,仿佛剛才一直這樣盯著自己在看。

  小喬被嚇了一跳,輕輕拍了下胸口,呼出一口氣,從枕上爬坐了起來,看著他帶了嬌音地埋怨:「你是想嚇死我嗎?回來怎麼也沒聲音。」

  魏劭收回了注視她的目光,轉過身,自己開始脫衣,道:「見你睡著了,便沒叫醒。你自管睡吧。」

  他脫了衣裳去了浴房。片刻後就出來了。小喬問他肚子餓不餓,他說不餓。隨即吹了燈,上床躺了下去。

  剛才他轉過身的時候,小喬其實就覺察到了他的神色有些異樣。和早上出門前,判若兩人。

  現在他這個樣子,小喬更加覺得他有點奇怪。和他並肩躺了片刻,也沒見他摟抱自己,只仰面躺在那裡,仿佛睡了過去似的,實在死反常,終於忍不住問了聲:「今日衙署可是出了什麼事情?晚飯也回不來吃。」

  「小事。只是繁瑣,故費了些神。」魏劭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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