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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五


  他睜開了眼睛。渾身上下濕漉漉的。水沿著他的髮膚不斷往下滴落。

  魏劭有點想叫她進來幫自己擦拭。最近每晚他沐浴時,她都會進來在旁服侍他,幫他擦拭頭髮,身體,有時還會在浴房裡和他親熱一下。

  他的嘴張了張,最後還是沒有叫,自己扯過靜靜懸於一旁架子上的一塊浴巾,胡亂擦拭了下,套了件衣裳便出去了,看到她沒在床上等他了,而是像她剛來這裡時那樣,站在一旁,應該是要等他先上去。

  魏劭遲疑了下,朝她走了過去道:「睡吧,不早了。」

  小喬微微一笑,點了點頭。過去閂了門,放下懸於床前的兩道帳幔。

  床前的光線便黯了下來。

  魏劭仰躺在床上。她吹滅了燈。

  一陣輕微的窸窸窣窣聲。魏劭轉臉,看著她在昏暗裡背對著自己一件一件地脫去衣裳,留了中衣,最後爬上了床。

  她睡了下去,就仿佛一下睡著了,沒再翻過一個身,呼吸均勻。

  ……

  這一天魏劭經歷了許多的事。白天從涿郡快馬趕回漁陽,傍晚在城外遇到了魏儼喬慈,為喬慈設宴接風,等到她回家,他和她親熱,又沖她發了怒,再去了東屋,最後轉了一大圈,他終於再次回來和她一道躺回在了這張床上。

  魏劭感到不寧,卻不是因為來自身體上的乏。他正當年輕,精力旺盛的如同一隻春深季節的公豹。他能夠三天三夜不睡覺地行路,次日也依然精神抖擻地出現在他的部曲將士的面前。

  讓他感到不寧的是她給他帶來的那種不確定感。

  她不過是個女子,他單臂就能將她舉起,她的脖頸更經不住他的盛怒一折,倘若她真的完全觸怒他。當時他來到書房,突然無意間發現那個匣子有被人動過並且留下刺目劃痕的時候,他確實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她,並且無法控制地起了怒意。因為他曾那麼清楚地命她不要碰這匣子。並且從心底裡,也確實不願讓她碰觸。他定了下規矩,她卻不去遵守。他感覺到被她無視的冒犯。

  如果這是軍中,她是他的部下,那麼她理當當場就被砍了腦袋。但魏劭不明白的是,原本她分明有錯的。因為她確實無視他的吩咐動過他不願讓她碰的東西。但這麼一番折騰下來,為什麼到了此刻,他竟然感覺仿佛完全是自己做錯了事。

  尤其,他好像不該沖她發那麼大的火。

  他此刻一閉上眼睛,就會浮現出她當時被自己叫過來質問時的模樣。她片刻前還帶著盈盈笑意的花容立刻就失了血色,望著他的一雙眼睛裡,所流露出的那種驚惶、羞愧和帶著懇求般的悔意,他也不是沒有看到。

  魏劭被自己糾結的情緒折磨的有些難受,並且,從心裡也慢慢地生出了一種類似於挫折的感覺。

  他盛怒之下出門,隨後冷靜下來去東屋,從自己母親的反應裡,他不難判斷她的自辯是真的:她確實碰了那個匣子,但沒有做出過徹底激怒了他的企圖用撬鎖這樣的方式來開匣的愚蠢行為。

  坦白說,當時他其實是有點松了口氣的。回往西屋的路上,他猜想自己怒而出門後,她應該很是惶恐。他也想好了,進去後,他當然不會立刻和她重修於好。因為她確實犯了錯,沒把他的話當一回事過。他會讓她主動再次反省錯誤,並保證再沒下次之後,再告訴她,他已經幫她查清了原委,要還她一個清白。

  她會感激涕零於自己對她的寬大以及主動去為她洗脫嫌疑的舉動。並且更重要的是,有了這個必要的教訓,想必她從此就會對自己死心塌地,更不敢再做類似於這次的陽奉陰違的事。事後想想,雖然他也有點心疼於她當時受了驚嚇時露出的惶恐樣子,但他不想給她造成一種誤解,以為自己會對她的任何行為都無限地容忍下去。

  這就類似於他在軍中處置一個違反了軍令,但還要留用的部將。先威後恩,恩威並濟,這樣的治下手段,從來都是無往不利的。

  他進來後,卻看到她端坐於榻,神色平靜,三兩下地當著他的面就開了鎖,用不著他,就給她自己洗去了撬鎖的嫌疑。

  ……

  這個時代裡,除了占少數人口的上等階層,剩餘階層能受到的教育程度極其有限。稍微高深的數算距離絕大多數的人更是遙遠。魏劭從小就對算數極感興趣,他的父親魏經知道後,特意給他打了一套共兩百七十二枚的玉籌,裝於袋中,七歲的魏劭就掛在身上隨身攜帶,隨時隨地可以取出來擺弄。這個木匣用的九宮鎖,也是他十歲的時候,根據河圖洛書所載的曾引發他極大興趣的「宇宙魔方」,讓鎖匠以黃銅精心打造出來的。

  他從沒想過有人能開鎖。至少在這個家裡,除了他之外,不會有第二個人。

  他怎麼也沒想到,她竟然這麼輕鬆就當著他的面開了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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