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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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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氏和徐夫人年紀相仿,如今卻已經日暮西山,躺在病榻之上,精神極差。徐夫人握住她手喚她閨名之時,元氏已經認不得她了,呆滯目光從浮腫的雙目裡散漫而出,定定地望著徐夫人,一動不動。 劉端說,母親去年開始就這樣了,原本還認得自己,如今連自己喚她,她也沒有反應了。雖經多方調治,卻也回天無力。想到母親與徐夫人的舊交,唯恐她將責備自己不告,這才去了那封信的。 徐夫人只留下了小喬,隨後握著元氏的手在床邊坐了很久,自言自語般和她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的話。小喬細聽徐夫人的話,大多是在回憶年少時的閨閣之事。 徐夫人的口吻平和,語調輕柔,並不帶半分戚色,憶到年少時於元宵燈節和元氏一道瞞著家人偷溜出去觀燈,卻偶遇到一位令兩人都怦然心動的清俊少年的時候,她的語氣裡,甚至還帶了那麼一點歡愉的意味。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小喬聽到後來,心裡卻慢慢地變的難過了起來,仿佛被什麼堵住一樣。 徐夫人陪著毫無反應的元氏說了許久的話,直到日將西暮,才帶著小喬出來。 她出來時,眼睛微微泛紅。 劉端領了王室之人一直候立在外。見徐夫人出來,急忙上前,恭請徐夫人赴宴。徐夫人並未拒絕,帶著小喬入宴。席間,從劉端開始,王室陪坐之客,對徐夫人無不奉承迎合,對小喬也是恭維再三,徐夫人言笑晏晏,並無任何異色。宴畢出來,才對小喬歎息了一聲:「劉室曆四百餘年,而今衰微至此,天運!」 回到下榻之所,徐夫人似乎還沉浸在白天裡與彌留前的元氏相見時的情緒,一直坐於燈前,身影一動不動。小喬在旁默默陪了許久。 鐘媼入內,請徐夫人更衣休息,徐夫人也是沒動。 小喬想她前幾天路上辛苦,今天一個白天又在應酬,正也要開口同勸,忽見徐夫人望向自己道:「白天我與元氏絮叨,恐怕你要見笑了吧。如今年紀大了,反倒愛回憶少年時的種種。一晃白髮,種種譬如夢境。」 小喬道:「何敢言見笑。只是祖母,雖說鏡裡朱顏消磨,年華更是不留,但也有巢成雛長大,相伴過年華之說。祖母不過是念舊,這才有所感慨罷了。」 徐夫人重複了一遍「巢成雛長大」,笑了,抬手輕輕拍了拍小喬的手背,轉頭對鐘媼道:「這孩子說的話,總是能入我心。」 鐘媼笑道:「女君是怕老夫人過於傷心不惜身體,這才哄老夫人兩句的,老夫人就這麼高興了。」 徐夫人道:「罷了,今日勞累,都去早早歇了吧。」 鐘媼應了下來。與小喬一道扶起了徐夫人。 當晚無話。 次日,徐夫人問過太醫,得知元氏時日無多,便決定多留幾天。當天有許多徐夫人的族人紛紛前來拜望,言語之間,多阿諛奉承。轉至小喬,見她貌若天人,舉止莊雅,無不油然傾倒。 魏家如今扶搖直上,她雖年輕,卻是魏家未來的主母,看似又頗得徐夫人歡心,出入必定帶在身邊,不由對她更是高看,瞞著徐夫人在背地向她贈禮示好的無數。小喬自然不收,全部原路退回,也不私下應人請求與人會面。如此過了三兩天,這日傍晚,小喬隨徐夫人探視元氏歸來。 元氏今天呼吸已經困難,看太醫的意思,也就是這一兩天了。 徐夫人回來,心情難免低落。小喬陪在一旁開解,這時外面忽然有僕婦叩門:「老夫人,蘇家長女左馮翊公夫人知道老夫人到了中山,前來拜見。」 小喬眸光微動,但迅速就掩了過去。 她知道,前世大喬的生活軌跡裡,一直是有這樣一個人的存在的。 只是之前一直存留在自己的記憶裡,是個模糊的,沒有生命的名字。如今忽然活生生的,就要出現在自己面前罷了。 徐夫人仿佛一怔,自言自語般地道:「她去年新寡,不是還在洛陽?怎也來了這裡?」沉吟了下,便叫請入內。 小喬急忙起身告退,徐夫人道:「你留下吧,無妨。論輩分,我是她母親的姑媽,她也叫我一聲外姑祖母,算是沾親帶故。」 小喬垂下雙眸,應了聲是,如方才那樣坐回到了徐夫人的手邊。 片刻之後,她聽到門外一陣環佩叮咚由遠及近,起先輕微,漸漸清晰,猶如音樂的韻律美感,可以想像,走路女子的姿態,應該是如何的弱柳扶風,搖擺生姿。 門口出現了一個服素的年輕婦人。 小喬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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