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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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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媼留下兩個僕婦供小喬差遣,稱有事儘管尋自己,說完朝小喬躬了躬身,轉身便走了。 這鐘媼一走,春娘未免大失所望,更心疼小喬,支開鐘媼留下的兩個僕婦,自己一邊忙著和侍女鋪榻設座,一邊低聲抱怨,末了道:「那魏侯如今到底可在城中?婚期又是何時?」 春娘不解,小喬也是茫然不知,捶了捶因為久坐馬車變得有些酸脹的小腿,起身來到窗前,推開向外眺望。 庭院疏闊。在她所居的羽陽近旁,那座古樸高樓從地拔起,一束陽光恰好穿過了飛簷翹角之間的縫隙,投下來一圈明亮的光斑,微微晃人眼睛。 …… 每天定時有僕人送來飲食熱湯,奉養倒是周到,但小喬似乎出不了信宮的門,而且,她似乎也被人遺忘了。 鐘媼那天過後就沒露面,至於丈夫——姑且稱之為丈夫,那個名叫魏劭的男人,更是連影兒都沒露。 這樣一轉眼,就快到年底。春娘開始焦急起來,捉住那兩個僕婦打聽了無數遍,但僕婦似乎隨了鐘媼,無論問什麼,都是搖頭,再逼問,就跪下去磕頭請罪,把春娘氣的實在不輕,要去找那個鐘媼問個清楚,被小喬阻攔了。 來之安之。不過是剛開始。他不急,她更不急。 定康七年的春節,快要到了。天晴的時候,小喬登上檀台,能看到附近民居裡的民眾忙著打掃房屋,滌衣曬被,為春節做著準備。 也是來到這裡之後,小喬才知道,春節這個被後世視為吉祥團圓的一年中最重大的節日,在從上古延續至今的樸素認知中,並不表示吉利。猶如竹節,竹本平順,唯「節」疙瘩,這種日子稱節。所謂春節,便是春季中最不吉的日子。便是為了辟邪祈福,人們才用滌塵團圓的方式過起春節,熱鬧程度,遠不及後世。 小喬不能出去。當然,她自己也沒想過要出去,但沒人阻攔她可以登上居所旁的這座檀台遠眺。 檀台真的很高,甚至高過了城牆。站在頂層的瞭望臺上,能看到目力所及的城牆外的一片荒野。 …… 距離年底還剩最後幾天的時候,下了雪。 中午,雪停了,太陽出來,竟然分外的明媚。 小喬窩在房裡打了一個下午的瞌睡,到了傍晚,登上了檀台。 最近幾天,她會在這個時候登上檀台等待落日。 城牆之外,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原野。看著夕陽在原野盡頭收盡最後一道光芒,最後被徹底吞入地平線的時候,如果她是詩人,說不定也能寫出一首能夠流傳後世的登樓觀日暮歌。 這個黃昏和之前並沒什麼大的區別,只是屋頂覆蓋了一層猶如棉花的積雪,星羅棋佈著的街道黑白間雜,斑駁一片。白色的是積雪,黑色的是被行人踩踏融雪後露出的道路本色。像往常一樣,人們趁著天光下去前的這最後一刻,忙忙碌碌。挑擔、推車、疾步行走……幾個孩童快樂地堆著巷子角的積雪,發出的笑聲似乎也能傳到這座高樓之上。 「天要黑了!太乾冷了!風就跟刀子刮過似的!屋裡有火盆,女君下去吧!」 春娘體胖,爬了幾十級樓梯,便有些氣喘,勸著小喬,給她加了一件狐裘披風。 春娘的前半生沒離開過氣候溫潤的東郡,初來乍到,有些不習慣這裡的氣候,恨不得從早到晚都待在房裡不出來。 檀台樓頂的風,確實很大。小喬合攏雙手湊到嘴邊,呵了幾口暖氣,用剩了余溫的手心按了按被凍的冰冷的面頰,轉身正要隨春娘下去的時候,忽然,遠方日落的方向,傳來了一陣隱隱的聲浪。 這聲浪起先隱約,而且沉悶,小喬以為自己幻聽。但很快,聲音就變得清晰了起來,來的有些令人猝不及防,猶如平地而起的一陣悶雷。 小喬不由地停下腳步,轉頭再次遠眺。 城牆之外,那片原本死寂的猶如沉睡了的白茫茫荒野,忽然間仿佛蘇醒了過來。目力所及的盡頭,一片雪霧似乎被狂風卷的拔地而起,茫茫遮天,擋住了地平線上的半輪落日,若有旌旗,隱現其間。 「那是什麼?」 春娘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睜大眼睛,聲音不禁驚惶起來。 小喬繼續望著。 悶雷聲越來越清晰了。 她終於看清楚,那是一大隊的騎兵,數量千計,正往城池方向快速奔馳而來,行的再近些,聲勢已經如同驚雷。 「君侯歸——」 「君侯歸——」 就在這隱隱仿佛撼動地面的馬蹄聲中,片刻之後,城門口的城牆腳下忽然呼聲大振,這呼聲隨風鼓蕩,一聲高過一聲,送到信都古城的暮空之上,也傳到了小喬的耳鼓裡。 街道上的人也聽到了,紛紛停下腳步。短暫的靜止後,不約而同地朝著城門方向飛奔而去。 「君侯歸!君侯歸!」 整個古城騷動了起來,更多的人開始從屋裡跑出來,奔走相告。 …… 在小喬抵達信都,在信宮裡窩了半個月之後,這個雪後的日暮時分,燕侯魏劭終於從數百里之外的博陵回到了信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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