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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四


  另一邊,蘇容卿看著眼前的蘇容華,苦澀笑起來。

  兩人在不同的空間裡,一起感歎出聲:「太長了。」

  長到讓人面目全非,讓人忘記最初的模樣,讓人看不到前路,也忘記了歸途。

  於是執劍者茫然四顧,胡亂揮砍,傷人傷己。

  為鬼者沉淪地獄,不擇手段,錯殺所愛。

  誰記得北伐改制之初心,誰記得阻撓暴君之目的。

  誰記得,宮廷之中,許諾北伐,為的是誰。

  更不記得,長廊之下,對君許諾那一句,結草銜環,永世不負。

  徒留兩個身影,在這泥塘之中,隔著時光的紗幔,各執長劍,互為明燈,擦肩而過。

  而今命運巨輪再一次轉動,再到抉擇的時刻。

  裴文宣靜靜看著李蓉:「殿下,往事已知,太子,還棄嗎?」

  蘇容卿將最後一杯茶水倒入茶碗,抬頭看向蘇容華:「大哥,故事已盡,奪嫡,還攔嗎?」

  宮廷之內,大夏今年第一片雪花飄落而下,宮人打馬從禦道飛奔而入,高喝出聲:「陛下——肅王殿下,無恙了!」

  ▼第164章 川夢

  「這些往事,與蘇容卿告訴我的,有什麼不同?」

  李蓉艱難笑起來:「不是他們過得不好,就可以讓我理解他們。若論過得不好,誰又過得好了?」

  「殿下說得是。」裴文宣輕輕頷首,「那明日,我隨殿下一起去看看太子殿下,然後我送殿下去找蘇容卿吧。」

  「你願意我和他合作?」李蓉盯著裴文宣,裴文宣從容一笑,「殿下做什麼,文宣都願意追隨。」

  說著,他傾身上前,抱住李蓉:「只要殿下,明白自己想要什麼,不後悔就是。」

  「這個夢,是真的,還是假的?」

  「我驗過了,」蘇容卿垂眸,「真的。」

  「所以這就是你和柔妃聯手的理由,為了阻止太子登基?」

  蘇容華抬眼看向蘇容卿,蘇容卿應聲:「是。」

  「因為你殺太子殿下,註定和平樂殿下為敵,所以你放棄了平樂殿下。」

  蘇容華肯定開口,蘇容卿捏起拳頭,許久,他還是應聲:「是。」

  「不可惜嗎?你都知道了未來,為什麼不試著改變?」

  「怎麼改?」蘇容卿聽到這話,忍不住笑了,「大哥,我怎麼改?是我蘇氏對不起李川嗎?還是我蘇氏權勢太過?是李川身為君主,空有野心,卻莽撞無知,肆意妄為!」

  「他好大喜功,上來就要北伐,群臣主和,他當臣子貪生怕死,卻不知是因為我等深知朝廷內垢,不清空弊端,莽撞開戰,豈有獲勝之可能?但他執意要戰,最終國庫耗空,戰至一半便無軍餉,之後南方照例水患,再無賑災銀兩,屍橫遍野易子相食。」

  「他不思悔改,只當是世家積弊,盲目推行改制,又致連年烽火。寵倖寒門佞臣,肆意妄為,他登基之時,大夏在冊人口一億三千萬,八年後,在冊人數不足八千萬,五千萬人,」蘇容卿看著蘇容華,「要從哪裡開始改?」

  「當年他也是這個脾氣,看似賢德仁善。大哥,我是愛平樂殿下。」這句話說出來時,蘇容卿定定看著蘇容華,「可我也有我的底線。」

  蘇容華不說話,他端起茶,輕抿了一口。

  「容卿你去過北方嗎?」

  蘇容卿不知道蘇容華為何突然這麼詢問,他愣了愣,蘇容華放下茶碗,聲音很輕:「你打小在華京,沒去過其他地方,人命於你而言,不過是數字,一百萬,一千萬。我去過北方,當時我過去,我親眼看見戰場,看見老百姓如豬狗一般被屠殺,我心裡其實和太子殿下是一樣的想法,大夏必須立起來,必須北伐。」

  「可不能這麼急。」

  「什麼時候不急?」蘇容華看著蘇容卿,神色平穩,「你說太子殿下不顧實際,那你告訴我,實際是什麼?」

  蘇容卿沉默著,蘇容華通透一笑:「實際就是,世家林立,大家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不願出兵,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不願意出錢。家族關係盤根錯節,以至任人唯親,貪腐難治。北伐失敗,我猜最大的原因,就是錢到了北方根本到不了士兵手裡,可這是誰的錯?太子殿下的嗎?」

  「容卿,其實不必將我們的理由說得多麼冠冕堂皇,」蘇容華看著蘇容卿的眼裡帶了幾分悲涼,「承認吧,世家就是大夏的毒瘤,早晚一日,我們會淹沒于歷史的長河,我們所謂高貴的血統,生來便是原罪。」

  蘇容卿看著蘇容華,兄弟兩對視許久,蘇容卿終於出聲:「那大哥的意思,還是會輔佐李川上位,是嗎?」

  「我不輔佐任何人,」蘇容華放下茶杯,「我只是不希望你摻和進這些事太多。你若有空,便出華京走走,去北方看看戰場,去南方看看水患,容卿,親眼看到,和聽別人說,是兩回事。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你先休息,」蘇容華站起身來,轉身出去,「我去找父親。」

  蘇容卿低著頭不說話,等蘇容華到門口,他輕聲詢問:「能晚兩天嗎?」

  蘇容華不言,蘇容卿輕咳出聲:「我身上還有傷,大哥,我怕父親怒氣太盛,我熬不過去。」

  蘇容華知道蘇閔之的性子,他立足在門口,猶豫了很久,才輕聲開口:「先休養吧。」

  說完,蘇容華便提步走了出去。

  蘇容卿坐在屋中,許久後,他端起桌上涼茶,一飲而盡。

  李蓉和裴文宣好好睡了一覺,等到第二日清晨,還未睜眼,就聽靜蘭在門口敲了房門。

  「殿下,」靜蘭喚著李蓉,「殿下起了嗎?」

  「何事?」

  先醒的是裴文宣,李蓉聽著裴文宣的聲音便睜了眼,隨後就聽靜蘭低聲道:「殿下,宮裡傳來消息,肅王已脫離危險,無恙了。」

  聽到這話,李蓉緩慢睜開眼睛。

  裴文宣回頭看了她一眼,輕聲道:「至多不過今夜,陛下當有動作。」

  「嗯。」

  李蓉應聲,裴文宣抱著她,小聲道:「現下去看太子殿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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