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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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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容卿扭過頭來,冷冷盯著他:「今日之事,日後不可有二。我的路我自己走,我的罪我自己扛。如果你想對我好,」蘇容卿看著面前錯愕的青年,他腦子裡反反復複都是上一世蘇容華用瓦片割斷了自己喉嚨的模樣,他忍不住顫抖起聲音,「就請你,做好你自己就是了。」 「回吧。」蘇容卿扭過頭去,往禦書房內走去,沙啞道,「去找上官雅喝一杯酒,找個合適的時候,提親去吧。」 蘇容華愣愣站在原地,看著蘇容卿走進禦書房,他的背影淹沒在黑暗裡,蘇容華看了許久,旁人給了他傘,提醒了他,他這才反應過來該走了。 他下了臺階,踩在雨水之中走出皇宮,等宮門在他背後合上,發出吱呀之聲時,他忍不住回頭。 高聳的宮門像巨獸張著的大口,他呆呆站在門前,一時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他不想回蘇府,卻也不知道當去什麼地方。 他看著權勢腐蝕了他身邊最愛的人,整個華京都似一盆架在火焰上的溫水,不知不覺,就將人煮得面目全非。 雖然他聽不明白蘇容卿的話,可他卻隱約知道一件事。 他的弟弟走在一條與他截然不同的路上,而他們這一生在前方,都不會有所交集。 蘇容華忍不住仰起頭來,企圖去看那漆黑的蒼天,便就是這一刻,就聽一個嬌俏的女聲響了起來:「喲,沒挨板子啊?」 蘇容華聽到這話,緩緩回頭。 就叫女子一身藍衣,頭頂箬笠,手上多餘撐了把紙傘,腰間懸了個酒葫蘆。 「你這是什麼打扮?」 蘇容華不由得笑起來:「大半夜的,你一個大家閨秀,這是要去雲遊江湖?」 「讓蘇大人猜中了。」 上官雅抬眼看他,笑著道:「本來打算今夜去山上過夜,等明日日出,但聽聞蘇大人捨身救弟入了宮,便路過來看看。沒想到蘇大人好興致呀,這麼淋著雨,不怕受風寒?」 「那不是想著上官大人會來接我,」蘇容華笑著走到上官雅面前,抬手握住她撐著的雨傘,笑著垂眸看她,「想讓上官大人多心疼幾分嗎?」 「那你可想錯了,我可不是個會心疼人的。」 「無妨,」蘇容華側了側頭,「這事兒在下做得不錯。」 「我帶了酒,蘇大人可有時間,一同去等日出?」 上官雅抬手拍了拍酒葫蘆,蘇容華笑出聲來:「那是自然,上官大人一個人上山,沒有個護花使者,又怎能讓人放心?」 「那倒要謝謝蘇大人了。」上官雅轉過身,甩著腰上得玉墜子,揮了揮手,使喚小二哥一般,「走。」 蘇容華揚起笑容,他撐著傘,跟在上官雅身後。 他突然就覺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個引路人,他什麼都不用想,踩著姑娘的腳步,一步一步往前走就是。 而這時候,蘇容卿跪在李明面前:「微臣知道,陛下現在誰也不信,可既然不信,陛下何不一試呢?」 李明盯著蘇容卿:「試什麼?」 蘇容卿抬起頭來,目光裡滿是決絕:「試所有陛下心中疑惑的東西。」 裴文宣以為他贏了,可是哪裡有這樣容易的事情? 他從二十五年業火焚燒的煉獄中爬出來,不是為了讓一切重蹈覆轍。 他要把上一世毀了他所有信仰和榮耀、家族和希望的人,一起拖到地獄去。 此時此刻,李蓉和裴文宣也一同到了公主府,兩人肩並著肩一起入內,裴文宣心情好起來,終於想起之前馬車裡介意的事:「你在馬車裡想什麼?我見你出神很久,是心疼了?」 「心疼什麼?」 李蓉笑起來,說完後,旋即就知道裴文宣的意思,她歎了口氣:「我有什麼好心疼?我就只是想,你說明明如今大家都好好的人,怎麼就會變成上一世的樣子呢?」 「蘇容華如今願意為了救弘德的孩子將自己置於險境,後來卻能為了上官雅毒殺秦真真。」 「阿雅如今明辨是非黑白,後來卻也在宮中不知操縱了多少事。」 「川兒生性仁善,最後卻也為了秦真真一人之死牽連蘇氏滿門。」 「而蘇容卿……清風朗月的貴公子,最後也變成了手持利刃的地獄修羅。」 李蓉苦笑:「你說,到底是誰錯了呢?是父皇?」 「殿下,」裴文宣聲音溫和,「出淤泥而不染,是聖人。而大多數人,如你我,都是普通人。」 「而我們如今在做的,便是把淤泥挖走。」裴文宣說著,抬手握住了李蓉的手,「上一世的人,是上一世。而這一世,其實才剛剛開始。」 「那你呢?」 李蓉突然發問,裴文宣看她:「什麼?」 「你說出淤泥而不染,是聖人。你上一世作過惡嗎?」 李蓉轉頭看他,有些好奇,裴文宣不說話,兩人走在長廊上,李蓉有些奇怪:「裴文宣?」 「我本也是普通人。」 裴文宣聲音很淡,聽不出悲喜:「只是上一世,每次想作惡的時候,就會想起你。」 李蓉愣了愣,裴文宣苦笑:「不知道為什麼,哪怕最恨你的時候,也不想讓你看不起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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