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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一


  李蓉皺起眉頭,弘德喝了口茶:「我後來當了僧人,有了錢,讀了許多書,便知道了一句話,衣食足而知榮辱。這世上我這樣的人可不少,尤其是賤民之中,我還算好的了。」

  「您沒見過那些為了二兩殺人的,」弘德嘲諷一笑,「那才叫傷天害理。你說我這樣的人,若就偶然有那麼一個兩個,可以說是我們天生為惡,可若多……這世上就這麼多壞人嗎?」

  「你們總問我們為何作惡,怎麼不問問自己,為何為善呢?」

  李蓉聽這些話,神色不動,若是放在年少,她大約會嗤之以鼻,覺得好人即便於淤泥也是好人,壞人始終是壞人。然而如今她卻不這麼想了,出淤泥而不染,那是聖人,但這世間有多少聖人?

  她也沒有多說,看了看外面天色,見天色已晚,她便站起來,吩咐人給他留了茶水後,便走了出去。

  出門回了公主府後,裴文宣不在屋裡,李蓉不由得有些奇怪,看著在床上鋪床的靜蘭,轉頭問向給她洗著腳的靜梅:「駙馬呢?」

  「駙馬搬出內院。」

  靜梅抬起頭來,頗有些憂慮道:「他說原因您懂,奴婢也不敢多問,殿下,你們又鬧矛盾了?」

  這公主府裡駙馬和公主的矛盾三天兩頭一次,他們下人都乏了。

  李蓉想了想,便明白裴文宣的意思。裴文宣既然和李明請求和離,就算李明現在不下詔書,他也得裝裝樣子。公主府裡不知道有多少線人,內院都是他們親信還能保證,可若他們兩人一直好好的,傳了出去,難保又讓李明疑心。

  於是李蓉點點頭,也不多說,晚上一字一句斟酌著寫了摺子,將摺子和口供一起放好,等到第二日清晨裴文宣和李蓉見了面,裴文宣冷著臉,李蓉揚著笑,等並肩走出去時,裴文宣低聲道:「摺子寫好了嗎?」

  「好了。」

  李蓉應聲:「放心吧。」

  李蓉當天便將摺子遞交給上去。

  按照流程,除非特殊情況,一般摺子都是經由奏事廳,由奏事廳的官員批閱,根據輕重緩急類型不同,分開整理交給皇帝審批。

  李蓉的摺子進了奏事廳,她沒有標「加急」的紅字,於是就要和普通摺子一起等著這些官員審批。

  李蓉等待的時光裡,裴文宣就和李蓉分著住。

  裴文宣住外院,李蓉住裡院,除了早晨一起去早朝偽裝一下還是夫妻,好似真的已經吵翻了臉一般。

  這消息傳到了李明耳裡,李明聽著不說話,好久後,他歎了口氣,只道:「隨他們吧。」

  福來聽著李明的口氣,小心翼翼詢問:「那陛下之前說的詔書?」

  「再看吧。」李明思忱著,「好女不二嫁,能不拆一門婚,也不必……」

  說著,李明想了想:「再看看吧。」

  李明知道消息,心裡的擔憂放心不少,但苦了李蓉和裴文宣。

  兩人剛剛新婚燕爾,上輩子也就快樂不到一年,這輩子好不容易彌補回來,又生生卡在這裡,於是兩人夜裡都是輾轉難眠,唯獨馬車裡能有一點獨處時間,又怕點了火滅不了更麻煩,於是只能是一路一邊喝水一邊說著正事。

  煎熬了兩天,李蓉終於稍稍習慣了些,她一個人吃了晚飯,百無聊賴回了房,只是剛推了房門,就被人一把按住嘴,壓在了門上。

  李蓉聞見裴文宣慣用的香味,不需要抬頭,她就知道來人。

  她不知道怎麼,心跳就快了幾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猜想,裴文宣大概是忍不住來找她了。

  她不知道這時候是該矜持一點比較好,還是激動一點比較配合,又或者該訓責他,不應該為了這種事冒風險。

  她正猶豫著,就聽見裴文宣壓低了聲,急道:「你在奏事廳的摺子讓人拿走了,你趁著他們沒反應過來,你趕快入宮。」

  「開局了。」

  ▼第117章 燒廳

  李蓉:「……」

  她沒想到裴文宣是說這個,有點尷尬了。

  但好在這所有尷尬都只在她腦海裡演戲,她面上沉穩不動,點頭道:「我這就過去。」

  「還有,」裴文宣小聲道,「如果陛下開始追究,你就讓弘德進宮和蘇容卿對峙。」

  李蓉點點頭,應下聲來,便趕緊入宮去。

  之前她或許還不清楚裴文宣在做什麼,但如今蘇容卿的人把摺子一拿,李蓉便知道裴文宣的意圖了。

  口供的確是假的,不去驗,其他人就不知道,奏事廳這麼多人,以蘇容卿的手腕,安排幾個人在中間也實屬正常,看見她帶著證據指名道姓的參奏蘇容卿,自然會將口供拿走。

  如果口供是真的,他們這樣做當然好,就說摺子不見了,頂多是看守的人丟個官,或者是遭一下訓斥。而蘇容卿就可安然無恙。

  可問題就是,口供本身就是假的。他們這麼一拿,蘇容卿就永遠說不清楚了,這裡就永遠有一份丟了的弘德口供。哪怕蘇容卿的人把摺子悄無聲息還回來,她也可以咬死說口供被調走。

  這個計劃裡唯一的缺陷,就是弘德本人可能不會承認這份口供,所以現下她要做的,就是立刻入宮,把摺子的事捅出來,然後宣弘德入宮作證。

  逼著蘇容卿殺了弘德。

  李蓉抬眼,目光有些冷,弘德一死,口供全消,可是在李明心裡,這就註定成了鐵案。裴文宣這一次,等於是用一份假口供,給蘇容卿實實在在套了一個真罪名。

  扣押奏事廳的摺子,暗中唆使柔妃揣摩帝王心計給她和裴文宣下套,最重要的是做這一切卻不被皇帝所知,樁樁件件,都是直指李明最忌諱的事情,在李明手心上的權力裡奪食。

  裴文宣這一招,不可謂不高。

  李蓉思索著到了宮中,讓人通報了李明。此時尚是入夜不久,李明在還在禦書房批著摺子,聽到李蓉來見,他不由得皺起眉頭:「這麼大半夜的,她來做什麼?」

  李蓉自然是有準備的。

  這麼大半夜來宮裡,如果直接是談正事,那必然顯得有些過於刻意。於是李蓉在門口醞釀了一會兒,等進去之後,李明就看著李蓉紅著眼,似乎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李明動作頓了頓,不由得道:「你這是怎麼了?」

  「父皇,」李蓉抽泣著,「您幫兒臣管管駙馬吧,他,他太過分了!」

  李明動作頓了頓,便知了李蓉的來意,他猶豫了片刻,緩慢道:「怎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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