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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六


  若一份感情讓她戰戰兢兢,再乾淨努力,又有何用?

  裴文宣坐在李蓉身邊,注視著李蓉的模樣,看她貓兒一樣依偎在自己身側,在他的安撫下,緩慢睡去。

  李蓉一路睡回了公主府,裴文宣給她用衣衫蓋著,從馬車到府邸,悄無聲息便將她抱了回去。

  回了府中後,李蓉又賴了一會兒床,這才起身來,沐浴洗漱,而後跟著裴文宣上了朝。

  裴文宣臉上是白白淨淨的,但脖子上的抓痕卻是遮掩不住。他穿了官袍,在門口等著李蓉,等李蓉出來了,他冷著臉走到她面前,恭敬道:「殿下。」

  李蓉看見他臉色不善,先是愣了愣,隨後就反應過來裴文宣這是演戲,她忙調整了神色,似是有些心虛上前,討好式的拉住他,「駙馬。」

  裴文宣面色不動,同李蓉一起往外走去,兩人靠在一起,從旁人看來,裴文宣似乎十分冷漠,而李蓉面帶討好。

  而在僅有兩人能聽到的距離範圍內,裴文宣語氣卻十分溫和:「有沒有不舒服?」

  「又不是生孩子,」李蓉挽著他,笑著靠在他手臂上,「哪裡有這麼精細?而且,托裴大人耐心照顧,」李蓉一面說著,一面在他被袖子遮掩的手心用小指輕輕漫無目的地勾畫著,放軟了聲音,「比起上一世,好得很。」

  歡愛一事,其愉悅的程度,最重要就在於男方的耐心。

  上一世的第一次,李蓉其實也沒有傳說中那樣劇烈的疼痛,就在於裴文宣絕對的自持和忍耐。

  而如今裴文宣不僅有耐心,還積累了對於她的無數經驗,又克制得當,縱有不適,對於李蓉而言,也是可以忽略不計的。

  裴文宣聽著她的誇讚,面上冰冷如霜,語調裡卻帶了幾分無奈:「別惹事。」

  李蓉低頭輕笑,也不再招惹他。

  兩人一路行到宮裡,下了馬車,李蓉想去拉裴文宣,裴文宣卻就將她的手一甩,直接走了進去。

  這一幕被許多官員看到,李蓉面上露出幾分尷尬和羞惱,也不想站在原地,趕緊往前去了。

  對於朝廷而言,三月最重要的事無非兩件,科舉與人事調動。

  相比於後者,科舉的分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吏部說明了今年生源報名情況,便退了下去。

  等到早朝結束,裴文宣剛剛走出大殿,李明便遣了人過來,恭敬道:「裴大人,陛下請您過去。」

  裴文宣得了這話,恭敬行禮,便跟隨著太監一起去了禦書房。

  李蓉默不作聲看了一眼,便移開目光,轉身提步出了大殿。

  她剛走出大殿,就看見蘇容卿在前方,他同幾個官員一起,手裡拿著笏板,正皺著眉頭同那些官員吩咐些什麼。

  蘇容卿這個人,與人處事脾氣溫和,但實際在正事之上,卻是手段強硬,極為嚴苛。

  當初沒有注意,如今認真觀察,便發現如今的蘇容卿,比起她當年記憶裡那個清俊出塵的少年郎,早在眉宇之間多了幾分不當有的陰鷙。

  李蓉站在他身後觀望他,蘇容卿本同其他官員一起拾階而下,卻隱約感知到李蓉的目光,於是他回過頭來,就看見李蓉站在大殿面前,目光冰涼地審視著他。

  蘇容卿沒有說話,風輕輕吹來,吹得他的衣擺翻飛,他凝望著李蓉的目光,像是凝固了歲月,冷寂又綿長地踏過宮門,輕輕落在李蓉身上。

  那一場對視短暫得好似無意識的走神,旁邊官員有些疑惑蘇容卿的止聲,不由得順著蘇容卿的目光看了過去,小心翼翼道:「蘇尚書?」

  蘇容卿聽得呼喚,朝著李蓉遠遠行了個禮,便收回目光,轉頭領著身邊人一起下去,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繼續道:「此案之關鍵,在於……」

  李蓉看著他遠走而去,許久後,嘲諷一笑,轉身離開。

  而裴文宣又太監領著進了禦書房,李明正在練字。

  裴文宣進來恭恭敬敬叩首行禮,一貫溫和的人,面上卻多了幾分冷峻。

  李明不著痕跡抬頭看了他一眼,練著字道:「你這脖子上怎麼回事?哪裡抓來的?」

  裴文宣冷著臉,克制著情緒道:「稟陛下,與公主打鬧玩笑,不慎抓傷。」

  李明動作頓了頓,其實他昨晚上也聽到消息,說李蓉去遊船,還找了些長得好看的公子作陪。裴文宣提著劍去抓奸,還把李蓉給劫了。

  這是這畢竟都是暗處打聽來的事兒,他也不好直接就說,而看裴文宣的臉色,昨夜應當不是很愉快。

  李明揣測著昨夜發生的一切,思索著李蓉和裴文宣這些舉動可能的意圖。

  畢竟,他剛起了心思,這邊就吵起來,顯得有些太過刻意。可是昨夜畢竟也發生了這麼多事,小夫妻或許當真吵了架,也未可知。

  他面上不動,假作什麼都不知道,緩慢道:「夫妻之間,要互相忍讓,平樂打小都是朕最寵的女兒,或許有些驕縱,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是。」裴文宣跪在地上,直著身子,答得十分平穩。

  「我找你過來,是同你商討吏部侍郎升遷一事,你這位置升得太快,升遷過去,怕是難以服眾,」李明一筆一劃落在紙上,似是漫不經心,「你可想好應對了?」

  裴文宣聽到這話,面上表情終於緩了緩,他恭敬道:「謝陛下關心,微臣雖然資歷不夠深厚,但是吏部之中些長輩,加上在禦史台中積累的人脈,陛下大可放心。」

  李明觀察著裴文宣的表情,見他提到官職便是暗喜,他不動聲色,繼續道:「不過你為平樂駙馬,平樂如今在朝堂上得罪之人眾多,吏部中許多謝家的人,你遷過去,怕是有得苦果吃。要不這樣,」李明似是關心,「朕把你調到禮部去,免得受人責難,如何?」

  裴文宣聽得這話,臉色便是一白。

  吏部和禮部,就算同為侍郎,卻是截然不同的。一個清水文職,一個卻實實在在掌管著官員升遷。

  裴文宣似是在努力克制自己情緒,李明從福來手邊接了茶,緩慢道:「你與平樂感情深厚,她督查司也需要人幫忙。朕也想過了,不如你到禮部去,多些時間幫她,你看如何?」

  裴文宣聽著李明的話,臉色極為難看,可他還是忍耐住,恭敬道:「微臣謝過陛下恩典。」

  「行吧,」李明揮了揮手,「你下去吧。」

  「微臣告退。」

  裴文宣說著,便起身來,李明看著茶湯裡的茶葉,悠然用茶碗撥弄,裴文宣僵著身子走出去,走了沒有幾步,裴文宣便頓住步子,似是猶豫了很久後,突然就轉過身來,「哐」一下跪在了地上,頗有些激動道:「陛下,微臣求陛下為微臣做主!」

  李明手上一抖,茶湯灑了出來,他抬眼看向裴文宣,皺眉道:「你要做什麼主?」

  「陛下,」裴文宣語調裡全是憤慨,看不讓人看到的地方,神情卻十分冷靜,他咬緊牙關,克制著情緒,「微臣欲與平樂殿下和離,還望陛下恩准!」

  既然李明希望他退步,那他就退一大步。

  李明不慌,他就逼著他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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