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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五


  李蓉想了想,歎了口氣:「說來好久沒見到花了,這冬日也太久了。」

  「殿下是想賞梅嗎?」裴文宣思忱著,李蓉笑起來,「梅花哪裡不能看?宮裡就有。」

  「說起來,」裴文宣將手放在桌上,靠近了李蓉一些,「同殿下相識這麼多年,也只知殿下最愛牡丹,到不知其他的花草,殿下可有可愛的?」

  「喜歡的也挺多,桃花梨花蘭花,都不錯。但最喜歡的還是豔俗一些的,牡丹芍藥薔薇,都喜歡。」

  李蓉隨意答著,說完才想起來:「你問這些做什麼?」

  說著,她警惕起來:「你可千萬別給我送這些,浪費錢,如今正是花銀子的時候。」

  裴文宣有幾分心虛,目光轉過去端了茶,下意識就道:「殿下多想了,微臣捨不得花這麼多錢送殿下這些。」

  話音落了,裴文宣立刻又覺自己嘴賤,趕忙回頭補充道:「若是價格合適,還是會送的。」

  李蓉不說話,滿眼嫌棄,裴文宣被這眼神一掃,還想說點什麼懟她,又生生克制住,扭過頭去。

  李蓉瞧他面上表情轉了又轉,她忍不住笑起來,用扇子戳了戳他:「想罵我別憋著呀。」

  「殿下說笑了,」裴文宣抬起頭來,面帶微笑,「殿下是微臣的心肝寶貝,微臣怎麼捨得罵殿下呢?」

  李蓉一聽這話,便露出不高興的神色來:「你說說你這人,說話就說話,怎麼還罵人呢?」

  裴文宣見李蓉埋汰他,嗤笑了一聲,沒有多說,自己去看摺子了。

  把摺子看了片刻,裴文宣才想起來自己最初是想說些什麼,本是想說說昨夜的事兒,問問李蓉的心情感受,可如今這麼一打岔,方才的氛圍便沖淡了,再問便覺尷尬。

  裴文宣心裡不由得有幾分遺憾,他瞟了一眼對面的李蓉,看見對方唇邊帶笑喝著茶看著摺子,他想了想方才的對話,便確定李蓉昨晚肯定是醒著的。

  正是醒了,所以才會不想談,才故意把話題岔過去。

  想到昨夜李蓉似是害羞轉身的動作,今天故意轉移話題,裴文宣便品出幾分味道了。

  他突然發現李蓉這個人,針鋒相對強來不行,但這麼軟著提醒著她,似乎就有些效果了。

  其實李蓉好像一直是這樣的性子,只是年輕時候更明顯一些,那時候他敢強行親她一下,她敢捧著他的臉親他十回,撐住了氣勢,絕不怯場,隨時仿佛自己能養十個面首的囂張姿態,可愛得很。

  如今年長了,看上去性子收斂起來,也不會做什麼親她一下就回親十回的事兒,但骨子裡卻是一點都沒變。

  他敢強吻她,她就能把他當個面首,真正讓她沒轍的,恰恰就是情多於欲的親密。

  吻她的時候,她還能拉著他的手拒絕。

  悄悄親她的額頭,她便紅了臉不敢看他,連提都不提。

  意識到這件事,裴文宣不由得笑起來,他也不再追問,只低下頭去,閒散看著手裡的摺子,笑容卻是落不下去。

  李蓉偷偷看了裴文宣一眼,見裴文宣低頭笑著不說話,燭光下的青年面容白淨,神色溫和,清瘦修長的執筆手翻過書頁,無聲繪出幾分難言的英俊來。

  李蓉心上一跳,她慌忙移了目光。

  連想問他為什麼笑都不敢開口了。

  兩人一起上了朝,下朝之後,李蓉便和裴文宣分開,直奔督查司。

  督查司建立在城郊,如今兩個副司主,一個是朝廷塞過來的蘇容華,另一個是李蓉委任的上官雅。

  李蓉從朝堂下來,剛進督查司的院子,就聽見上官雅的聲音從裡面傳了過來:「我說過了,我沒有打他,那傷口是他自己弄的,這份口供也是他自己招認的。」

  「上官小姐說笑了,誰好端端的,給自己弄個鞭傷?」

  蘇容華的聲音響起來,李蓉踏入正堂,上官雅見李蓉來了,面上露出幾分喜色,高興道:「殿下。」

  「聽你們在吵架,」李蓉笑著走到桌前,低頭看著桌上的紙頁,李蓉將紙頁拿起來,掃了一眼,「蘇大人好像說這份口供不能用?」

  「回殿下,」蘇容華行了個禮,笑道,「按照《大夏律》,刑不上士族,今日我去探望陳大人,他身上有鞭傷,這份口供怕是刑訊逼供而來。」

  「刑訊逼供就打一鞭子?」上官雅冷笑出聲,「蘇大人這是在哄孩子呢?」

  「一道鞭傷,也是鞭傷,」李蓉溫和開口,「蘇大人既然覺得這份口供不合適,那就再審一遍就是了,我親自來。」

  說著,李蓉放下口供,領著上官雅轉頭望牢獄走去,淡道:「走。」

  上官雅得了話,冷眼掃了蘇容華一眼:「蘇大人一起吧,免得又說我們打了陳大人,刑訊逼供,口供不能用了。」

  蘇容華笑著行禮,抬手道:「請。」

  三人一起到了牢獄之中,李蓉讓人把這位「陳大人」拖了出來。

  李蓉一看就笑了,正是早上和裴文宣說過的陳廣。

  這人江南望族出身,是戶部的倉部主事。

  倉部主事主管倉儲,這種敏感位置上呆了十年,算是一根老油條。

  李蓉看著他的口供,讓上官雅請他坐下。

  等陳廣坐下之後,李蓉將口供放下,笑起來道:「陳大人。」

  「殿下。」

  陳廣拱了拱手,笑道:「殿下來的正好,微臣有事要啟奏殿下。」

  「陳大人是想告上官大人對你濫用私刑。」李蓉直接開口,「是麼?」

  「呀,」陳廣露出詫異表情來,「殿下已經知道了?」

  李蓉點了點頭:「聽說了,聽說陳大人在獄中挨了一鞭子。」

  「是啊,」陳廣拉開了衣衫,忙道,「殿下您看,這傷口可深了。」

  「不知陳大人是什麼時候,在哪裡,挨得這個鞭子呢?」

  「就昨夜,」陳廣立刻道,「她審我的時候,你看這傷痕,可新鮮著呢。」

  「叫個大夫過來,給陳大人看看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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