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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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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聽不出來什麼,可楊泉卻是清楚知道,昨夜他設伏之事,理當無人知曉,可裴文宣不僅知道了,還折返回去,甚至救了公主,和公主單獨相處一夜。 「陛下乃聖明之主,」裴文宣低聲道,「楊大人沒什麼不甘心,還是回西北,那裡的桑格花,很是好看。」 桑格花乃西北送葬時灑在棺木上的花,華京之人大多聽不明白,楊泉卻是確定了裴文宣的意思。 裴文宣是早已內定的駙馬,昨日出了岔子,皇帝還讓他趕過來,拿他楊泉做嫁衣,給裴文宣和公主鋪路。 而楊家也註定是死路一條,這一切不僅皇帝知道,皇帝甚至還告訴了裴文宣這無知蠢貨,讓他能在他面前肆意賣弄。 裴文宣見楊泉怒極,笑了笑沒有說話。便是這時,殿內傳來皇帝召見的聲音。 兩人一起入殿,李明正在看摺子,兩人行了禮,李明在上方不動。 李明慢悠悠喝了口茶,才抬眼道:「來了?」 說著,李明看向裴文宣,先道:「裴愛卿起來吧。」 裴文宣立刻歡喜應了聲是,而後起身站在了邊上,楊泉跪在地上,捏起拳頭。 李明瞧了他一眼,淡道:「你來做什麼?」 「微臣今日特來向陛下求親。」 楊泉恭敬開口,李明挑眉:「求親?你要娶誰?」 「微臣心悅平樂公主,」楊泉僵著聲道,「還請陛下下旨賜婚。」 「這樣,」李明點頭,卻道,「這事兒,朕得再想想。裴愛卿,」李明轉頭看向裴文宣,站起身來,「隨朕去花園走走吧。」 裴文宣應是,趕忙上前扶起李明,從楊泉身邊走了過去。等到了門口,裴文宣突然想起來:「陛下,楊大人還跪著。」 「哦。」李明仿佛突然想起來一般,轉頭看了楊泉一眼,淡道,「起來吧,若無他事,回去吧。」 說完,李明便領著裴文宣,朝著御花園中緩緩走去。 等走到人少的地方,周邊侍從不知何時便沒有跟上,裴文宣攙扶著李明,聽李明緩緩道:「朕聽說,昨夜你救了平樂。」 裴文宣沒有說話,李明抬眼:「為何不說話?」 裴文宣停下步子,許久後,他深吸一口氣,仿佛做了什麼重大決定一般,繞到李明前方,朝著李明跪了下去。 「微臣懇求陛下,」他深深叩首,語調哀切,「救微臣一命!」 ▼第18章 刺殺 聽得這話,李明神色不動,他看著跪在地上的裴文宣,似是早已了然,卻還是開口道:「裴愛卿這是何意?你乃朝廷命官,還有人能殺你不成?」 「陛下,」裴文宣跪在地上,似是悲憤,「陛下既然已知昨日微臣救下平樂公主一事,那微臣之困境,陛下或知一二。」 「困境?」李明找了旁邊一個石頭,自己拂了灰塵,緩緩坐了下來,「你不必怕,不妨直說。」 「昨日,微臣回城道上,見有軍中駿馬疾馳而過,一干人在馬上隱約說著,劫持公主之類的字眼,微臣覺得不安,便讓奴僕回城到太子府求援,自己趕去看看這批人是做什麼,以防不測。」 「嗯。」李明應了聲,這些事兒都是真的,他昨夜已經讓人都查過,他淡道,「然後呢?」 「微臣跟在他們身後,見這些人,分明是某些人家中僕人,卻換上了山賊衣服,偽作山賊,微臣便知不好,於是在路上設了路障,以求關鍵時刻,為公主分憂。」 「你倒是聰明得很。」李明笑起來,「那些石頭板子,就是你的手筆?」 聽這話,裴文宣便知李明是讓人去細查了那夜的事,怕是留出線索的東西,他都已經查過了。 裴文宣當年在李明身邊任職過一年,對李明的性格極為熟悉,他多疑敏感,凡事都要多方驗證。於是裴文宣思索著自己的說辭,繼續道:「正是。當時微臣等候在路上,沒多久便見山賊追逐公主而來,公主暗衛護駕,危機之時,我以路障協救公主,不想公主在混亂中受傷昏迷,我只得帶著公主倉皇逃開。我以馬引誘那些人分頭離開,埋伏在蘆葦地中,而後就聽見一個人追了過來,罵屬下之人沒用,連公主都攔不住,這次公主見都沒見到他,如何贏得公主芳心。」 李明聽著裴文宣的話,低笑了一聲:「這些年輕人,心思倒活絡得很。」說著,李明抬眼看著裴文宣道,「是楊泉?」 裴文宣抿緊唇,低聲道:「是。」 「微臣心中慌亂,背著公主慌不擇路,等醒來之後,我與公主商談,得知公主並不知道此事,便未曾多說。今日清晨,我與公主齊齊獲救,皇后宣召微臣入宮,而後皇后告訴微臣……」 「說什麼?」李明淡聲詢問,裴文宣頓了頓聲,似是猶豫,許久後,他才道,「皇后讓微臣隱瞞與公主相處之事!哪怕是陛下問起,也不可說真話,只說我昨夜遇到楊公子,與楊公子一同救下公主,被人追殺,而後我半路走失,是楊公子救的公主。」 李明聽著裴文宣的話,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就是你向朕求救的理由?」 「陛下,」裴文宣深吸了一口氣,直起身來,似乎做出了一個生死攸關的決定,他看著李明,拋卻了生死一般,直接開口道,「既然話已說到這樣的程度,微臣也就直言了。昨夜微臣所見,今日皇后所言,一切已經十分明瞭。皇后早已決定和楊家結親,昨日之事,不過只是演給公主看,想讓公主因為一出英雄救美對楊泉刮目相看而已。但這樣的事卻被微臣撞破,以楊泉狹隘之心思,楊家膽大包天之作風,如今出了宮城,微臣焉有命在?」 李明沉默不言,許久後,他緩聲道:「你放心,皇后不會為了這等小事謀害於你。」 「陛下當真覺得,」裴文宣盯著李明,刻意放緩了聲音,「楊氏與太子結親,是小事?」 裴文宣如此問,李明終於正了神色,他抬眼盯著裴文宣,許久後,他緩聲道:「你知道的,似乎不少?」 「陛下,」裴文宣冷靜提醒他,「三年前,微臣父親尚在時,微臣乃裴氏嫡長子,當年新科狀元,天子門生。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我父雖已亡故,但有些東西,」裴文宣抬眼看著李明,暗示道,「卻始終還在。」 李明聽裴文宣的話,露出了幾分玩味神色來:「那你說說,為何楊氏與太子結親,不是小事?」 「楊氏在邊關作威作福多年,擁兵自重,邊關多戰事,每次戰事開始,楊氏要錢要糧要人馬,然後抵禦戎國,每場戰事都贏得漂亮,卻從不出兵根除戎國。陛下多次要求出兵滅戎,楊家均已時機不至為理由駁回。西北有民謠,『夏有雙帝,北楊南李』,可見楊氏於西北之權勢。」 「說。」李明神色平淡,「繼續說。」 「朝中對楊氏,又懼又敬,懼在於楊氏之兵權,敬在於邊疆多年,全靠楊氏堅守,故而陛下怒于楊氏,卻從未有過激之舉。然而今年冬末,戎國新君繼位,戎國再犯,楊氏不戰而降,連失兩城,而後第三城由陛下命死守,以五萬兵馬守兩萬敵軍大敗,如今已退至長平關,臨時增援之後才與戎國對峙而立。為何鎮守邊疆多年的楊氏會突然潰敗至此,陛下可有想過?」 「你知道?」 「微臣想,陛下也知道,」裴文宣冷靜道,「楊氏多年來,一直以軍餉賄賂戎國,每年所謂開戰,不過是和戎國串通演戲而已。戎國弱冶鐵之術,其實力根本不堪一擊,只是楊氏多年哺育,給予戎國喘息強盛之機,如今新君繼位,心在大夏,不肯收納錢財,故而一戰,便潰敗至此。」 「你敢說得很。」李明低喝出聲,裴文宣立刻叩首,低聲道:「此消息在邊境早已廣為人知,陛下應當也早已知曉,不然,以陛下聖明之心,怎會對國之棟樑有動手之意?」 李明聽裴文宣馬屁,心中稍舒,他直起身來,冷聲道:「繼續,這和公主婚事又有何關係?」 「陛下明知楊氏戰敗,卻壓住消息不發,還將公主接觸楊泉,陛下之用意,微臣猜想,是陛下希望公主的婚事,不會成為太子殿下的籌碼。」 「近些年來,隨著太子年長,皇后母族上官氏在朝中權勢擴張極快,太子不尊陛下,多次忤逆,無非是上官氏在後攛掇。陛下擔憂上官氏利用公主婚事,故而給公主挑選的對象,皆為身份合適卻不涉政之人,而楊泉雖有兵權,卻將面臨滅頂之災,陛下如今應當正在收集證據,就等將楊家一網打盡。可是?」 李明不言,權作默認。裴文宣認真道:「可陛下若是有此打算,那就大錯特錯了。」 「哦?」 李明頗有幾分不在意:「裴愛卿又有何高見?」 「陛下可知戎國實力?」 「極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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